上午的陽光還不太毒，斜斜地照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繩子上掛著幾件昨晚洗的衣裳，己經幹了七八成，被風吹得輕輕晃，像幾個沒骨頭的人在盪鞦韆。沈婷從堂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喝了兩口，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院門。就在那一瞬間，她看見一個人影從巷口拐過去，懷裡抱著一大盆衣服，步子走得急，盆裡的衣裳堆得冒了尖，晃晃悠悠的，像一座隨時會塌的小山。
是許如一。
沈婷把碗放在窗臺上，碗底磕在水泥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轉身進了西屋。趙君瑤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還是那本《紅樓夢》，己經翻到後面了，書籤夾在三分之二的位置，露出一截紅繩子。
“瑤瑤，你要不要洗衣服？我帶你去河邊洗。”
趙君瑤把書合上，夾好書籤，放在枕頭旁邊。
“行啊。”
她從炕上跳下來，開啟櫃子，從裡面翻出這幾天穿過的衣服——一件碎花襯衫，一條藏藍色褲子，還有兩件換下來的內衣，用一塊手帕包著，塞進盆裡。
沈婷又跑到東屋。門開著，趙君楠和趙君澤都在。趙君澤蹲在地上，正在整理一隻帆布旅行袋，袋子裡塞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領口有些發黃，是該洗了。趙君楠坐在炕沿上，一邊看他翻騰，一邊跟他說話。
“君澤，洗衣服去不去？”沈婷見門沒有關，就首接進來了，“我剛剛看到幾個知青抱著衣服往河邊走了。我帶瑤瑤去洗衣服，跟她們認識認識。你以後得住知青點，提前跟人打個照面。”
趙君澤站起來，把旅行袋的拉鍊拉上，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好啊。我正好也有衣服要洗。”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又看了看盆裡那堆髒衣服，“明天是景佑哥的婚禮，得穿得乾乾淨淨的。”
趙君楠把雜誌合上，放在炕上。
“我也跟你去。”
趙君澤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我去叫景霖。”
沈婷愣了一下，說道：“你叫他幹嘛？”
趙君澤己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大男孩之間的默契。
“景霖要走了。讓他多陪陪我。”
說完，他跑出去了，腳步聲在院子裡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趙君楠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兩個大男人，整得這麼難捨難分。處物件都沒他倆膩歪。”
沈婷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你有沒有換洗的衣服？一起洗了。”
趙君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軍綠色的襯衫，領口有些皺了，袖口也有點髒。
“身上這套穿好幾天了，我想換了。”
沈婷點了點頭。
“那你換吧。我先出去。”
她轉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沈景霖己經出來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臉盆，盆裡堆著幾件衣服，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背心，領口磨毛了，起了球。趙君澤走在他旁邊，也端著一個盆，盆裡除了衣服還有一塊肥皂，用舊報紙包著，報紙己經被水浸溼了，軟塌塌的。
趙君楠從東屋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手裡也拎著一個盆。他的盆最小，衣服最少——一件襯衫，一條褲子，還有一雙襪子，襪子捲成一個球，塞在褲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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