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一看著沈景霖，目光裡有一種“這人不簡單”的打量。她跟沈景霖不熟，只是知道他是沈婷的哥哥，考上了空軍航空大學，是個狀元。但今天這一番話，讓她對“狀元”這兩個字有了新的認識。
幾個人洗完了衣服，端著盆往回走。河邊的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涼絲絲的，把身上的汗吹乾了，留下一層黏黏的鹽粒，在皮膚上像一層細沙。
院子裡，晾衣繩己經拉好了。沈國平和趙和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的，這會兒正拎著好幾條魚進門。魚是用草繩串著的，從鰓穿進去，從嘴裡穿出來，一串三西條，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趙和光戴著一頂草帽，帽簷壓得很低，褲腿挽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半舊的解放鞋，鞋上沾著泥巴。他走路的步子很大，魚在手裡晃來晃去，尾巴偶爾甩一下，濺出幾滴水珠。
趙君楠晾好了衣服，轉過身，看見父親這副打扮，嘴角彎了一下。他走過去，接過趙和光手裡的魚。
“爸，您這身打扮，像是去偵查敵情了。”
趙和光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溼透了，貼在頭皮上。
“你沈叔叔帶我去水庫抓魚了。”他用草帽指了指沈國平手裡的那幾串魚，“一來是為了嚐嚐鮮，二來是為了景佑的婚宴。明天擺酒，得有硬菜。”
沈國平把魚放在院子裡的水盆裡，水花濺起來，打在盆沿上，發出“嘩啦”一聲。魚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安靜了，鰓一張一合的，像在呼吸另一種空氣。
沈景霖走過來，蹲在水盆旁邊，看著那些魚。
“有魚有肉。這在村裡擺婚宴，排面可夠足的。”
沈國平在水盆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水溫。
“你大哥結婚，不能讓女方覺得咱們寒酸。”他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再說了，你妹子出了那麼多力，我得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沈婷正在晾最後一件衣服，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了。她沒有回頭，但嘴角彎了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晚飯自然是吃魚。
李秀秀把魚收拾乾淨了，切了幾刀，塞上薑片和蔥段，放在鍋裡蒸。灶膛裡的火燒得旺，鐵鍋蓋被蒸汽頂得“噗噗”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急著要出來。魚出鍋的時候，淋上一勺熱油，油花濺起來，嗤啦一聲，香氣炸開了，滿院子都是那股味，連隔壁的大黃狗都趴在牆頭往這邊看。
沈婷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
“鮮。真鮮。”
李秀秀坐在桌角，端著碗，看著大家吃得香，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像一朵被水泡開的幹菊花。
“水庫裡的魚，泥腥味少。你爸挑的，都是三西斤重的，不大不小，正好。”
趙和光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筷子夾了一塊魚背上的肉，仔細地剔掉刺，放進嘴裡。
“老兄弟，你這抓魚的手藝，比我們部隊裡的偵察兵還厲害。”
沈國平笑了笑，端起酒杯跟趙和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偵察兵抓的是人，我抓的是魚。不一樣。”
吃完飯，天還沒有完全黑。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抹暗紅，像被火燒過的鐵，慢慢冷卻。炊煙己經散了，空氣裡還殘留著魚香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不好聞，但讓人安心。
沈婷站起來，把碗筷摞好，端去灶房。趙君瑤跟在她後面，幫著端了幾隻空盤子。
“瑤瑤，走，去知青點。”
趙君瑤擦了擦手，把手上的油在圍裙上蹭了蹭。
“現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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