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友生說：“行。對完賬我發傳真給這邊的會計。每天庫存、銷售額、成本，三項對得上就行。不復雜。”
沈景佑轉向季硯書：“硯書，這邊就拜託你了。我跟友生去上學，廠子你盯著，有什麼事打電話。”
季硯書說：“放心吧。我明年才回去，你們趁著這個時候多選修幾門課。工程管理、經濟學原理、財務基礎，這些以後都用得上。能早畢業就別拖著，早點出來咱們能把攤子鋪得更大。”
沈景佑想了想，又說：“把君澤、博誠和蕭宇培養起來，能省不少力。君澤腦子活，博誠穩重，蕭宇細心。三個人性格互補，交班的時候不至於出亂子。”
秦友生說：“蕭宇最近在學會計，每天看賬本看到下半夜，眼睛都快看瞎了。君澤上個月跑了三趟供銷社，把原材料價格摸了個底朝天，回來給我畫了一張表，哪個渠道便宜幾分錢都標出來了。這孩子是塊做生意的好料。”
季硯書把茶杯裡的殘茶倒進桌上的舊搪瓷盆裡，茶葉梗順著水流滑進盆底：“大隊上的人最近有些意見，說我們偏向知青，很多辦公室的活兒都給知青了。”
沈景佑放下茶杯，表情平靜，像早就料到會有這話：“他們只是眼紅。辦公室的活兒，給他們，他們也幹不了。你讓他們算個賬，他們得把手指頭掰斷。讓他們寫個報告，錯別字比正字還多。再說，工作的時候辦公室有人嗎？還不都到點了就下了車間？辦公室用知青，是因為他們有文化。”
他頓了一下，語氣重了些：“大隊裡的人，以前不重視孩子讀書，都覺得讀書沒用，還不如多掙工分。現在看著讀書的好處了——知青能坐辦公室，他們只能搬麻袋——心裡不平衡。希望他們能警醒，別鼠目寸光。以後的日子是靠腦子過的，不是隻靠蠻力。”
季硯書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透氣。夜風灌進來，工人們三三兩兩走出廠門，有人推著車，有人扛著工具。
“再過二十年，“季硯書說，聲音從視窗飄回來，“他們就會明白，我們今天做的這些事，不是偏心，是在幫他們從坑裡往外爬。爬不出來的人，會繼續抱怨；爬出來的，會感謝我們。”
沈景佑站起來，走到窗邊，和季硯書並排站著。兩個人看著窗外的廠區，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地上種了一排發光的莊稼。
秦友生還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杯茶己經涼透了，但他沒放下。他盯著辦公桌上那盞壞了一半的日光燈管，忽然說了一句：“這燈管也該換了。”
季硯書回過頭：“明天我去後勤領一根新的。”
秦友生“嗯”了一聲，把涼茶一口氣喝完，站起來，把杯子扣在桌上。
“走吧，”他說。
三個人關了辦公室的燈，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陣，然後消失了。那根壞掉的日光燈管在關燈之後反而安靜了，不再嗡嗡作響。
——平城·西合院——
趙君楠掛了這邊的線，又撥了另一個號碼。沈景承所在學校的管理制度比空軍航校寬鬆一些，電話能接進來，但也要經過值班室轉接。等了將近一分鐘，那邊才有人拿起話筒。
趙君楠剛“喂”了一聲，沈婷就湊過來對著話筒喊了一嗓子：“二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先是“哎喲”一聲，然後是帶笑的抱怨：“妹子，你這一嗓子差點把我耳朵喊聾了。在平城待得還好嗎？”
沈婷把話筒搶過去，語速快得像放鞭炮：“我快開學了，我回了趟家，把三哥給帶回來了。告訴你件事兒——三哥的親事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聲椅子腿刮地的聲音，緊接著沈景承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說啥？老三？定親了？”
趙君楠看沈婷這架勢，知道她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把話筒從她手裡接過來，換了擴音：“景承，我來說。”
他條理清晰地把事情講了一遍——從季小雪在西合院第一次見到沈景霖開始，到昨天帶景霖去平城大學彈琴教舞，到今天西餐和舞廳的經歷，再到七個人投票、六票透過、只差他這一票。趙君楠的敘述方式像彙報工作，但每個關鍵點都沒漏，包括季小雪是季硯書的堂妹、季家的家教、以及沈婷的擔憂。
沈景承聽完，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慨：“能把我家老三嫁出去，我還挑啥？我也投贊成票。”
趙君楠補充道：“婷婷擔心壞了，就怕那女孩子騙景霖。你知道景霖那個性格，別人給他一顆糖，他能把兜裡所有東西都掏出來給人家。”
沈景承”嗤”了一聲：“這個我不擔心。那女孩子要是敢騙景霖，我妹能撓死她。我更擔心那女孩子的安危。老三那張嘴，能把活人氣死，把死人氣活。”
沈婷在旁邊聽到這話，立刻湊近話筒：“二哥，你別總把我當成潑婦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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