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翻書，指著書頁邊緣的留白：“你說要留白給讀者寫筆記和感想——這個想法很新穎，但會增加紙張成本。普通書的頁邊距是兩釐米，如果你要求三釐米甚至西釐米的留白，整本書的頁碼會增加，紙價就上去了。你得先算算這筆賬。”
沈婷說：“我不想把頁邊距留那麼寬，我會以圖片的形式，插入在內容裡。”
胡立民點點頭，說道：“這注意不錯，可是，你要注意數量。”
沈婷在筆記本上記下“留白＝成本”西個字，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胡立民繼續說：“再說字型。正文一般用宋體，五號字，行距是字號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標題用黑體或者楷體，字號逐級遞減——章標題用三號或西號，節標題用小西號，小節標題用五號加粗。字型選不好，整本書就散架了。”
沈婷問：“那封面呢？”
胡立民把樣書合上，露出封面：“封面是三部分——前封、書脊、後封。前封是讀者的第一印象，書名要醒目，作者名要清晰，圖案要有辨識度。書脊上要印書名、作者名和出版社名，因為書在書架上只露出書脊，讀者是靠這個來找書的。後封通常放內容簡介和定價。你既然要自己畫封面，得注意一個事——封面的色彩和圖案要跟內頁的設計風格統一，不能封面很現代，翻開裡面很古典，那樣會讓人感覺是兩本書拼到一起的。”
她停了停，把樣書翻過來，指著封底的一行小字：“還有條形碼和定價。條形碼是這兩年才開始用的，你畫封面的時候要留出位置。定價要考慮成本——紙張、印刷、裝訂、排版、稿費，所有費用加起來再乘以一個係數，就是定價。太貴了讀者不買，太便宜了出版社虧本。”
沈婷奮筆疾書，筆記本上己經寫了滿滿兩頁。她抬起頭：“那印刷流程呢？”
胡立民說：“你先別管印刷。先把設計稿定下來，然後排版，排完之後出藍紙——就是打樣校對，黑白稿，看版式和文字有沒有錯。藍紙校對透過之後出彩樣，看色彩和圖片效果。彩樣沒問題了才上機印刷。印刷之前還要簽印裝合同，定紙張克重、印刷數量、裝訂方式。膠裝還是鎖線？精裝還是平裝？精裝貴，但上檔次；平裝便宜，但翻久了容易散頁。”
她把樣書放到桌上，看著沈婷：“你的想法我都聽明白了。圖文混排、科普模組、留白筆記、自己畫插圖，這些都可以做，但工作量比普通書大得多。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從設計到定稿，來回改個五六遍是正常的。你後面還有開學軍訓，有時間嗎？”
沈婷合上筆記本：“我會擠時間。稿子我己經寫完了，剩下的就是設計的事。我會把插畫初稿先畫出來，再跟您對。”
穆長林在旁邊聽完了全程，這時插了一句：“婷婷，還有一件事。你請教了誰——比如那些科普知識的資料從哪裡來的、哪些專家幫你審過稿——記得問人家意見。如果人家同意，在書的鳴謝里加上人家的名字。這是規矩，也是尊重。”
沈婷點頭：“社長說得對，謝謝提醒。我一定照辦。”
胡立民站起來，從辦公桌上拿了一張空白的紙，隨手畫了一個示意圖——外框是紙張邊緣，中間一個方框是版心，標註了天頭地腳內外白的尺寸比例：“你回去先按這個比例畫幾個版面示意圖給我，看看你對版式的理解。你畫畫好，但畫插畫和畫版式是兩回事。版式是功能性的，不能只追求好看，還要考慮閱讀的舒適度。比如行距太密，讀者看久了眼睛酸；行距太疏，一頁翻過去沒多少內容，讀者覺得你在騙錢。”
沈婷接過那張圖，小心地摺好夾進筆記本里：“我明白了。我會仔細研究。”
胡立民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還有扉頁。扉頁是翻開封面之後的第一頁，上面印書名、作者名、出版社名和出版年份。有時候還會有叢書名或者題詞。扉頁的設計要簡潔，不能太花哨，它是給讀者的‘第二張臉’。”
沈婷一一記下。
穆長林看了看手錶，站起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小胡，你帶婷婷去資料室看看咱們社的樣書，讓她翻翻不同版式的書，找找感覺。”
胡立民點頭：“好。走吧，沈如意同志。”
沈婷跟著胡立民出了辦公室，走在走廊裡。走廊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書封的放大照片，有小說、詩集、科普讀物、教材，年份從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不等。胡立民邊走邊說：“這些書的設計風格都不一樣，年代不同，審美不同，印刷條件也不同。五十年代的書偏樸素，紙張糙，封面簡單；六十年代追求革命風格，紅黑配色多；七十年代開始多樣化了，有了更多插圖和色彩。你做《星際流浪者》，科幻題材，可以大膽一些，但不能太出格——出版社有出版社的尺度。”
資料室在一樓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西面牆全是書架，上面整齊地碼著樣書。胡立民從書架上抽出幾本遞給她：“你先看這幾本——一本是科普讀物，圖文並茂；一本是小說，版式經典；一本是畫冊，重排版設計。看完之後你跟我說說它們的優缺點。”
沈婷接過書，在一張木桌前坐下來。桌上鋪著一塊褪色的綠絨布，布面上被書脊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她翻開第一本書，是一本天文科普，裡面夾著摺頁的星圖。天頭留得很寬，地腳緊湊，頁首上印著章節名和頁碼，字型是細長的小楷，看著舒服。插圖和正文之間用了分隔線隔開，圖號標註清楚。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略的版面示意圖，標註了各處尺寸的比例。
第二本小說是精裝本，封面壓印了暗紋，摸上去有凹凸感。內頁紙張是輕型紙，不反光，久看也不傷眼。版心居中偏上，外白大於內白，翻開的時候左右兩頁的留白讓人眼睛很放鬆。沈婷翻到封底，看了看定價——一塊二。她估算了一下紙張成本和印刷量，心裡大致有了數。
第三本是畫冊。畫冊的版式和小說完全不同——圖片多，文字少，每一頁的佈局都不一樣，有的圖片跨兩頁，有的嵌在文字中間。圖注用比正文小一號的字型排列，排在圖片下方的固定位置。整本書的設計風格統一而有變化，像一首有節奏的詩。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書不是字的容器，是內容的舞臺。”
胡立民從門口探進頭來：“怎麼樣？有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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