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推開西合院的門，交誼舞的旋律和腳步聲一起從院子裡傳來。
她站在門洞裡沒動，看著沈景霖和季小雪在院子裡轉圈。季小雪帶著舞步，沈景霖跟得己經很穩了——方步基本不踩腳了，左轉右轉的節奏也對上了，肩膀也不像第一天那麼僵，從一根電線杆進化成了一棵被風吹動了枝條的樹。
季小雪一邊轉一邊說，語氣像在宣讀戰場紀律：“你現在是名花有主了。以後學校組織舞會什麼的，你不許跟亂七八糟的女人跳舞。聽到沒？”
沈景霖面無表情，但腳步沒亂：“我跳了你也看不見。”
“我明年下鄉，就到你家那邊。”季小雪停下來，右手掐著沈景霖的肩頭，指甲隔著襯衫往裡扣了扣，“你要是做對不起我的事，我就到處嚷嚷你搞破鞋，看你在十棵樹大隊怎麼混。你知道我嗓門多大。”
沈景霖的腳步徹底停了。這女人，他相信她能幹出這事兒來。他沈景霖在大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鎮上的書記還敲鑼打鼓地給他送過獎狀，他還想著以後衣錦還鄉，讓爸媽再驕傲一回呢！不能讓這女人胡說八道。他低頭看著季小雪，表情從面無表情變成了一種介於嚴肅和慌張之間的狀態：“我警告你，我在十棵樹大隊清清白白，你要是敢毀我名聲，我就算做和尚，也不會娶你。”
季小雪的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宣戰變成了得意：“也就是說，你現在是打算娶我了？”
沈景霖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回答，季小雪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印了一下。
沈景霖整個人僵住了。從脖子根開始，紅色像被倒了熱水的溫度計一樣往上竄——耳尖、顴骨、額頭，全紅了。他猛地抽回手，後退兩步。
然後他就看見了沈婷。
沈婷靠著門洞，雙手抱胸，臉上的笑容比丹桂還燦爛。她剛進門，正好趕上這一幕的結尾。那吃瓜的表情，都懶得掩飾，就那麼水靈靈地掛在臉上。好像還在巴望著看後續。
沈景霖像被釘住了一樣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一轉頭扎進西廂，門“砰”地關上了。
季小雪走到西廂門口，對沈婷挑了挑眉，那表情寫滿了“怎麼樣，你三哥被我拿下了吧”。然後她也轉身進了西廂，腳步聲輕快得像踩著鼓點。
沈婷的壞水從腳底板往上冒，翻湧到嗓子眼的時候變成了一句喊話。她站在西廂窗外，衝著裡面提高聲音：“你倆唱的這是《西廂記》？美女戲書生——美女沒咋地，書生倒扭捏起來了。”
她頓了頓，裡面的腳步聲停了。
“三哥，以後可別說自己清白了。你還有清白嗎？我得打電話告訴咱媽一聲，她的三小子己經不是黃花大閨仔了，被人家女同志給搶去做了壓寨夫君，得讓咱爸媽連夜準備嫁妝。”
沈婷一邊說，一邊在窗下的桌子上拿了個張紙，團成一團，朝沈景霖打過去，砸到沈景霖的頭上，說道：“咋了？羞澀了？被親了一口，什麼感覺？”
裡面傳來沈景霖賭氣的聲音，隔著窗紙甕聲甕氣的：“親一下怎麼了？又沒少塊肉。我還敢親她呢！”
“你就吹吧！”沈婷拍了拍窗框，“你親一個，我看看熱鬧。”
“我就不想讓你看！”
沈婷正要再添一把火，院門又響了。趙君楠推門進來，軍裝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他聽見西廂這邊的動靜，腳步一轉走過來，站在沈婷旁邊，也對著窗戶：“什麼事兒這麼熱鬧？”
季小雪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脆生生的：“景霖的清白被我奪走了。剛剛我親了他一下。”
趙君楠看了沈婷一眼，沈婷點了點頭，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趙君楠轉頭隔著窗戶看向沈景霖，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這種虧你也吃？慫包。親回去。”
窗戶裡面安靜了兩秒。
沈景霖的聲音從西廂傳出來，嘴硬地說：“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不想欺負女同志，也犯不著讓你們看熱鬧。”
然後西廂裡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啵”——季小雪又親了他一下。這次是當著沈婷和趙君楠的面，季小雪摟住沈景霖的脖子，搬過他的臉。
趙君楠和沈婷同時起鬨，一個吹口哨一個拍巴掌。
沈景霖急了，聲音悶悶地砸過來：“季小雪你哪夥兒的？沒看到那兩個人在視窗看熱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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