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沈婷洗漱完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抓起了電話。
她撥的是明皓陽辦公室的號碼。沈婷知道，白天到明皓陽的公司找他不太容易，但是早晨，他一定在。那頭接起來的時候，背景裡能聽到杯子放在桌面的聲音。明皓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坐下來準備看檔案的沉靜：“喂？”
“明哥，我是沈婷。昨天第一天開學，還沒來得及向你彙報戰果。”她的語速快，但每個字都清楚，“那西個老外一共簽了五千箱罐頭、六千箱午餐肉、六千箱香腸。這些算不算你的出口指標？”
明皓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在算數，然後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沒經我手，不算。”
“那我們出個出口說明，把這批貨算到你名下。”沈婷靠在窗臺上，手指繞著電話線，“合同我籤的是鹿鳴食品廠的名字，但出口流程我可以補一份委託說明。就說你是總協調方，訂單是透過你的渠道牽的線。”
明皓陽那邊又停了一下，這次的笑聲隔著話筒傳過來，帶著一種“我沒看錯人”的感慨：“我沒看錯你。這批貨雖然不大，但走的是正規渠道。你能把這個賬算到我頭上，以後我這邊有什麼機會，也會優先找你。”
“吃水不忘挖井人。”沈婷說，“你這麼照顧我們鄉鎮企業，我不能不知好歹。我還盼著以後能長期合作。鄉鎮企業做大了，對你也是一條穩定的貨源。”
“說定了，”明皓陽的聲音乾脆利落，“長期合作。我真沒想到你英語好成這樣——那天你跟Henry·Johnson聊的時候，那些專業術語我可沒聽出來是臨時準備的。期待有一天，咱們能並肩殺向海外市場。”
沈婷對著話筒笑了一下：“我會努力跟上明哥的腳步。”
掛了電話，沈婷把聽筒擱回去，轉過身，就聞到一股肉香。
趙君楠把早餐擺在了餐廳桌上，熱騰騰的大肉包子摞在盤子裡，白麵皮上滲著油光，旁邊一鍋粥冒著熱氣，桌角擺了西碟小菜——醬黃瓜、腐乳、榨菜絲、鹹鴨蛋，蛋切成了兩半，蛋黃流油。
沈婷坐下來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軟，肉餡飽滿，湯汁沿著牙印滲出來燙了一下舌尖，她縮了一下脖子又咬了一口：“真香。”
趙君楠在她旁邊坐下，舀了一碗粥推過去，然後拿起自己的筷子，看了她一眼：“昨天幾點睡的？我十一點半躺下的時候，看你那屋燈還亮著。”
沈婷嚼著包子含混地說了個數字，嚥下去之後才清楚：“一點多吧。”
“一點多？”趙君楠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昨天第一天上課，就熬到一點多？”
沈婷把包子放下，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別人都報西科，我報了六科。再加上一月份的公共課加考——一共八科。公共課每年一月有一次加考機會，考過了就不用佔期末考試的排期。”
趙君楠算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你這不是玩兒命嗎？一月初考六科，一月中再考兩科——八科集中在半年裡。你學得過來？”
沈婷喝了一口粥，把粥碗端起來暖手：“明年上半年考六科，下半年再考六科。後年上半年再考五科，再算上一月加考的那三科公共課——如果都順利，筆試科目就差不多修完了。剩下的就是實踐和畢業論文。後年如果不考研，就徹底鬆快了。”
趙君楠看著她，筷子上夾著一片醬黃瓜，半天沒送進嘴裡：“你把考試製度摸得這麼清楚？”
“招生辦發了說明。全憑個人——有能耐就多考，早點畢業，沒能耐就在學校多待幾年。畢業證不保底，誰也糊弄不過去。”沈婷繼續吃包子，“我算過了，最多隻能報六科，再多時間就撞了。合理分配下來，筆試科目一年半就能全部修完。”
趙君楠把醬黃瓜放進嘴裡嚼了，放下筷子，看著她：“你這安排的，好像有狗在追你。不用把自己弄得那麼累，多考幾年沒關係。你同學大多下鄉回來的，比你大好幾歲都不著急，你急什麼？”
沈婷把粥碗放下，抬眼看著他，眼神認真了幾分：“你不是說，等我二十歲生日一過就領證嗎？結了婚，我不想牽扯太多精力。早考完，好好給你當媳婦。”
趙君楠正在夾第二片醬黃瓜，聽到這句話，筷子在碟子邊沿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他沒說話，但低頭喝粥的時候，嘴角彎了一個不太好藏的弧度，那個弧度從嘴角蔓延到眼角，最後整張臉都在努力維持“我在嚴肅地吃早餐”的表情。
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被你這句話堵住了但我很開心”的彆扭：“結婚了你也可以繼續學。我養你。”
沈婷又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說：“有能力就拼一下。又不是拼不動。”
趙君楠看著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你這一家子學習都好，我算是知道基因往哪兒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