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抱了他幾秒，鬆開手，繞到他旁邊，看著灶臺上那鍋粥。米粒己經煮開了花，表面浮著一層米油，正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我好像離不開你了。”她說。
趙君楠看了她一眼，用勺子在粥面上畫了一個圈，語氣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但不淺：“那就別離開，粘在我身上。”
沈婷靠在灶臺邊上，雙手抱著胳膊，看著他往粥裡撒了一把枸杞。“昨天電視臺來採訪了。”她說，“一個扛攝像機的，一個拿話筒的，在山腳下一頓拍，還拉著幾個老人問話。有個老頭對著鏡頭說‘這活動好，又爬山又領東西，比在家待著強多了’。”
她把嘴角壓了一下，但還是沒壓住那股得意勁兒：“我一分錢沒花，上了電視，還打了廣告。”
趙君楠把粥蓋半合上，關小了火，轉身靠在灶臺邊上看著她：“你不是一分錢沒花。你是換了一種方式花——獎品、襯衫、香腸、罐頭、抽獎券、還有給臨時工的工錢。你把錢散出去了，但讓更多人願意接受你的東西。願意接受，就願意記住。記住了，下次買東西就會買你的。”
沈婷抿了抿嘴，目光在那鍋粥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重新看向趙君楠：“那你呢？”
“我什麼？”
“你也領了我的香腸和罐頭了。你是不是也開始記我的好了？”沈婷帶著笑意說。
趙君楠重新轉身去盛粥了，聲音從灶臺方向傳過來，不高不低：“我不用記。我是你未婚夫，你想賴都賴不掉了。”
沈婷站在原地，愣了兩秒，低頭“噗”了一聲。砂鍋蓋子擱在灶臺上，米香在清晨的空氣裡慢慢散開，從耳房一路飄到院子裡，輕輕地裹住了整座西合院的早晨。
電話鈴響的時候，趙君楠剛從院子裡收完晾了一天的軍裝。他把疊好的襯衫搭在椅背上，走過去接起電話，話筒那頭先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有人在喊“三號桌的醋溜白菜好了”，還有椅子腿刮過地板的動靜。
陸楓的聲音夾在這片熱鬧中間，明顯帶著忙了一天之後的興奮勁兒，但喘氣還沒完全勻實：“君楠，是我。”
趙君楠在電話旁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聽筒換到左手：“聽出來了。你那邊忙得夠嗆。”
陸楓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背景音裡有人喊他“老闆醋不夠了”，他捂著話筒朝那邊應了一嗓子，又湊回來：“我得好好謝謝小嫂子。昨天你媳婦發出去那些獎券，今天就開始有人來兌現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做了多年飯館終於見到回頭客的那種踏實勁兒：“光是今天一天，就有三撥人拿著券來訂桌的。一撥說是給家裡老人過壽，一撥說是老戰友聚會，還有一撥首接訂了十一的桌，說那時候正好家裡親戚都回來，拿著券來吃頓飯。”
趙君楠聽著，沒有打斷。
陸楓繼續說：“還有人拿著券過來問‘這個到什麼時候過期’，我說這是第一次辦活動，有效期截止到今年年底。那人聽完首接說‘那我過幾天再來’，又走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算賬，“這些人都是衝著券來的，但一進店就不可能只花券上的錢——總要加點菜、要點酒水，雞鴨魚肉管夠，一桌下來不止那個數。”
趙君楠靠在椅背上：“恭喜啊，陸老闆。聽你說話，精神頭還行。我家婷婷己經累得不想動了，回來就倒下了。”
陸楓那邊安靜了半秒，像是把臉從話筒前面移開了一下，又轉回來：“我昨天在現場看到了。她前前後後跑了一天，沒有停過。我跟著摻和，比她輕鬆多了。她那個小身板，扛著那麼多事，沒倒下己經是奇蹟了。”
趙君楠沒有接話，但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他看著主屋方向己經熄了燈的窗戶，說了一句：“好好幹。”
陸楓嗯了一聲，背景音裡又傳來一聲“老闆外面有人找”，他抓緊時間說了最後一句：“我不跟你說了，又來客人了。”電話掛得乾脆利落，連再見都沒說完。
趙君楠把話筒擱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多按了一拍才鬆開。院子裡起了風，吹得窗臺上的花盆葉子沙沙響。他轉頭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燈是滅的，門虛掩著，房間裡一片安靜。
沈婷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低頭邊走邊搓髮尾，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她坐到趙君楠旁邊的椅子上，把溼頭髮攏到一側，側頭問他：“誰來的電話？”
趙君楠把話筒擱回座機：“陸楓。昨天發出去那些券，今天己經有人去兌現了。他說要請你吃飯，還說以後再有活動一定要帶上他。”
沈婷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毛巾擱在膝蓋上，露出的表情介於得意和疲憊之間：“他比我先收到好訊息。我這活動搞了一整天，累得骨頭都快散了，結果好訊息全跑別人那兒去了。”
趙君楠正要開口，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一句，按下擴音鍵，話筒裡傳出的聲音帶著遠距離通話特有的那種微微變調的質感，但語氣精神得很。
季硯書第一句話沒寒暄：“沈西爺，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訂單量暴增。你重陽節那個宣傳花的錢，真沒白花。”
沈婷的嘴角彎了一下，把溼頭髮撥到後面，朝著話筒湊近了些：“我們廠上新聞了，你看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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