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正在廚房裡把最後一隻碗衝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圍裙還沒解，電話就響了。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過去接起來，聽筒貼在耳邊的時候那頭先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招呼：“沈經理，忙呢？”
沈婷聽出聲音，靠在桌沿上：“喬老闆？我這剛洗完碗你就打電話，掐點掐得比我炒菜還準。”
“那是，我一向講究時機。”喬松年的聲音帶著一種戲謔，“跟你說個事兒——我妹妹喬馨蕊回來了，今天下午剛到。”
沈婷握著話筒換了個姿勢：“喬馨蕊？下鄉那個？你跟我說過。”
“對。插隊一年半，提前回來了。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但精神頭還行。”喬松年頓了一下，“她說想跟我吃頓涮羊肉。你也一起來吧！你們見見面，看看這個人，你能用上不。”
沈婷笑了一聲：“你這電話開得可真及時。我這邊剛確定了辦公地點，正裝修呢。明天正好跟你，還有你妹妹碰個面。”
“行啊！那我真是趕巧了。”
“電話裡說不方便。明天見了面細聊。”沈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喬松年想了想：“好！明天中午，東街銅鍋居。我訂個包間，先給我妹妹接風，順便跟你聊你那檔子事。”
“行。幾點？”
“十一點半。你到了報我名字就行。”
沈婷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廢紙背面記了一筆：“銅鍋居，十一點半。記下了。”
“那說定了。明天見。”
“明天見。”
銅鍋居的包間不大，但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外面漫進來，把銅鍋冒出的白氣照得像一層流動的薄霧。沈婷到的時候，喬松年己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選單。
他旁邊坐著一個姑娘，二十左右的樣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沈婷進門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佔了多餘的空間。
“婷婷來了。”喬松年站起來招呼她，“坐坐坐，鍋底剛上。”
沈婷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自然地掃過旁邊那個姑娘：“這位就是馨蕊吧？”
喬松年放下選單，側頭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對，我妹妹，喬馨蕊。”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方虛虛地比了一下，“剛從鄉下回來，還沒倒過勁兒來。”他又看了妹妹一眼，“馨蕊，這是沈婷姐。”
喬馨蕊抬起頭，嘴角努力地扯了一下，那笑意像是一粒剛放進水裡的糖，還沒化開就被杯沿擋住了：“沈婷姐好。”聲音很小，尾音幾乎是落下去的。
沈婷點了點頭：“下鄉累不累？”
“還行。”喬馨蕊說完這兩個字，又低下頭去，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兩隻絞在一起的手上，不打算再說話了。
喬松年拿起選單翻了兩頁，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這妹妹就是這樣你別見怪”的坦然：“見笑了，我妹妹從小就這樣。膽子小，見生人不愛說話。”他看了沈婷一眼，“點菜吧，先涮肉。”
沈婷瞭然地笑笑說：“馨蕊點吧！我不挑食。涮肉，誰點都一樣。給我來瓶汽水。”
喬松年看著爽快的沈婷，心想，我妹妹要是這樣，我也就不用操心了。他拿起選單掃了一遍：“兩盤羊肉，一份爆肚、一份黃喉、一份凍豆腐。”她把選單合上遞給服務員，“再要一份糖蒜和兩瓶北冰洋。”
服務員記了單子走了。銅鍋裡的湯底己經開始冒泡，枸杞和蔥段在翻滾的熱湯裡上下沉浮，白氣一小團一小團地升起來，裹著羊肉湯特有的羶香在包間裡慢慢鋪開。
沈婷用漏勺在鍋裡攪了一圈，沒有急著下肉，先問了一句：“對馨蕊有什麼規劃？”
喬松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早就想好要怎麼說的從容：“你也看見了，她從小就這樣，膽子小，見了生人就不愛說話。在鄉下待著也挺難受的，我想了想，就提前把她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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