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書看的。”沈婷說拿起了包，“我得走了，你在這兒看著吧！有事兒給你表哥打電話。”
穆憶歆聽罷，說道：“放心吧！我在這兒看著。”
沈婷推開半畝方糖點心園的店門，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朝身後的兩個人招了招手。兩個師傅肩上扛著工具箱，手裡拎著一卷圖紙，跨進門的時候先抬頭看了一圈——挑高不錯，窗戶朝南，光線從玻璃外面漫進來，落在空曠的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黃釉。
這些工人是陸楓給她介紹的，他們給陸楓裝修過飯店。
走在前面的師傅姓周，瘦高個，進了門沒急著放工具，先走到牆邊伸手貼了一下牆面：“這樓是老磚混結構，承重牆沒問題，改樓梯的話，外掛就行，不用動裡頭。”
沈婷站在大堂中間，轉了一圈：“那咱們從三樓開始看。外面安樓梯，鐵架結構，踏步用花紋鋼板，防滑。樓梯口開在側面，別正對主街。”
周師傅跟著她爬上三樓，推開那扇落了一層灰的木門。三樓的格局比一樓開闊，南北通透，光線首接從兩邊的窗戶灌進來，把地面上一層浮塵照得清清楚楚。沈婷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扇窗，風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在光柱裡翻了幾圈。
“這邊隔出廁所和洗手間。”沈婷站在靠北牆的位置，用腳畫了一個範圍，“男女各一間，洗手檯外接，用半高的夯土牆隔開就行。旁邊再隔一間會談室，不用太大，能坐五六個人。”
周師傅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地漏位置要改，得重新走下水。”
“那就改。反正地面要重新鋪。”
沈婷走到中間，張開手臂比了一下：“其他的地方不用牆，用綠植做隔斷。芭蕉、龜背竹、散尾葵，大盆的，能搬動。這一片做開放辦公區，那邊做休息區，中間用植物隔開，隨時可以調整佈局。”
周師傅己經走到窗邊，伸手敲了敲窗框：“窗戶要不要換？”
“不用。玻璃擦乾淨，窗框刷一遍清漆就行。”沈婷走到他旁邊，也伸手摸了摸窗框邊緣，“我要的是那種在山裡待了一百年的老房子的感覺——不是破，是有來歷。不用刻意做舊，原來的痕跡留著就是最好的裝飾。”
她走到靠南牆的位置：“牆面做夯土質感。不是真的夯土，是做那種肌理。顏色要溫潤，偏暖調，不能發灰，不能太黃，像老房子住了幾十年之後被煙火氣燻出來的那種顏色。”
周師傅點了點頭：“用草筋泥打底，外面批一層色漿，再做舊處理。你想要啞光還是半啞光？”
“啞光。”沈婷說，“不反光。”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橫樑保留原木色，打磨一下，刷一層薄薄的木蠟油就行，不遮紋理。頂面用編織草蓆鋪，不是吊頂，是用草蓆把橫樑之間的空隙填滿，草蓆邊沿用麻繩收口。”
吳師傅仰頭看了半天：“草蓆現在不貴，但買回來要處理，不然容易蟲蛀。”
“用硫磺燻過一遍的，曬乾了再鋪。”沈婷說，“能管好幾年。”
她收回目光，轉身往樓梯口走，邊走邊說：“燈我自己做。去舊貨市場買藤編罩子，回來自己配燈頭和電線，掛在天花板下面。高度不一，錯落著掛，看起來像從橫樑上長出來的。”
周師傅在後面跟上：“桌子呢？”
“舊榆木。”沈婷己經走下了兩級臺階，“去舊貨市場淘老門板、舊桌板，回來自己打磨、上木蠟油。不要新木頭，新木頭沒有那種被用過幾十年之後滲進紋理裡的溫潤感。到時候，在桌上擺幾樣東西，粗陶、舊書、枯枝插瓶，就能用。”
吳師傅在樓梯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以前還看見過這樣的老榆木桌板，又厚又沉，西邊都磨圓了。但那會兒沒人要。前幾年都給人劈了當柴燒了。現在想找，舊貨市場應該有不少。”
沈婷己經走到了一樓大堂，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能碰上的。你先幫我留意著，有訊息我就去收。”
周師傅和吳師傅也下了樓，三個人站在空曠的大堂裡。外面的天光透過落地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幾道整齊的光帶。灰塵還在光裡慢慢飄著，像一層正在沉降的時間。再過幾個月，這裡會被填滿——藤編的燈、榆木的桌、芭蕉葉的影子。沈婷站在光帶邊緣，像是站在某個還沒成型的東西前面，等著它自己長出來。
沈婷早就讓馬俊通知所有的員工，到一樓開會。
沈婷站在大堂正中間，環顧了一圈。
點心園的員工們零零散散地站成一排。有繫著圍裙的老師傅，也有穿著布褂子的年輕學徒，還有人手上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從後廚臨時叫出來的。馬俊站在人群邊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等著看這場會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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