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楠蹬了兩下，腳踏車穩穩地上了路：“再餓一會兒，你連盤子都能啃了。”
沈婷在他身後笑了一聲，沒有接話。秋天傍晚的風迎面吹過來，把她頭髮上沾的灰塵吹散了一些。車輪碾過青磚路的縫隙，發出均勻的顛簸聲，像一個被人踩穩了的節拍，不緊不慢地朝前滾去。
沈婷在飯店門口的洗手檯鏡子前站定，擰開水龍頭，用手掬了一捧水撲在臉上。她揉了揉顴骨上那道灰痕，又用指腹蹭了蹭鼻尖，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裡。她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一把，對著鏡子看了看——灰是洗掉了，但臉還是那張臉，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細碎的塵土。
她把手帕疊好塞回兜裡，轉身出了飯店，穿過馬路，走進了對面那家百貨商店。
傍晚的百貨商店人不多了，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正低頭整理票據。沈婷走到副食櫃檯前，靠在大理石臺面邊上，叫了一聲：“夏沁姐，好久不見。”
夏沁抬起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沓發貨單。她看了沈婷一眼，先是一愣，然後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幹什麼去了？灰頭土臉的，跟剛從工地回來似的。”
“也差不多。”沈婷靠在櫃檯上，手肘搭著檯面，“幹了點力氣活，一會兒去對吃點兒飯。你最近怎麼樣？”
夏沁把發貨單擱下，往櫃檯前面湊了湊，壓低聲音：“你問的是我，還是我那個不省心的親戚？”
沈婷沒有否認：“她回來了？”
夏沁嘆了口氣，臉上那道笑紋沉了下去：“偷偷回來的。還沒敢回家呢。前幾天她找過我，讓我幫忙勸勸叔叔讓她回去。”
“她現在住哪兒？”
夏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有沒有人，然後聲音壓得更低了：“跟一個叫穆時怡的住在一起。好像是她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在平城有落腳的地方。”
沈婷微微點了下頭：“臭魚爛蝦，什麼人就找什麼人。”她沒有繼續追問，把手從櫃檯檯面上拿下來，“夏桐的事，你少摻和。她自己惹出來的事，得她自己收場。”
夏沁點了點頭：“我知道。她來找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多說什麼。”她頓了一下，“對了——你今年過年的時候，會回趙家嗎？”
“會。怎麼了？”
“君安說，想帶我去見見家裡人。”夏沁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我想讓他首接帶我去趙爺爺家。不是隻去他自己家。”
沈婷看著她，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點了點頭：“你哪天去，提前告訴我一聲。那天我早點過去。家裡人多，有我在，不會讓你尷尬。”
夏沁抿了一下嘴，笑了一下：“那就先謝謝你了。”
沈婷轉身往外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夏桐和穆時怡住在一起的事，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應該沒幾個人。”
“那就先別往外說。”沈婷說完，轉身推開百貨商店的玻璃門走了出去。天己經暗下來了，街燈亮了一盞半，光線落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沈婷穿過馬路的時候放慢了步子，在心裡把穆時怡和夏桐這兩個名字放在了一起。
沈婷推開燒麥店的門，一股羊肉和蔥姜的熱氣迎面撲過來，裹著麵皮的麥香和醋碟的酸味，在傍晚的冷空氣裡形成一道暖融融的屏障。趙君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己經擺好了兩屜燒麥、一碗羊雜湯、一盤熘肝尖、一盤木須肉、一碟糖蒜、兩副碗筷。他看見她進來，朝她招了一下手：“快過來，菜齊了。”
沈婷在他對面坐下，沒來得及說話，先夾起一隻燒麥咬了一口。面皮薄韌，羊肉餡飽滿，湯汁在咬開的瞬間燙了一下舌尖，她含混地嚼了兩下嚥了，又夾起第二隻：“餓死我了。”
趙君楠把羊湯往她面前推了推：“喝點湯，別噎住。”
沈婷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夏沁就在對面百貨商店上班，我過去跟她聊了幾句。夏桐回來了。”
趙君楠夾燒麥的筷子停了一瞬：“她不是被她爸送走了？”
“偷偷回來的。她爸媽不知道。”沈婷又夾了一隻燒麥，蘸了點醋，“她現在跟穆時怡住在一起。”
趙君楠把筷子放下了，眉頭擰了一下：“她倆攪和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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