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楠早就習慣了早起，即便今天是週日，他起得也很早。他洗漱完走到客廳，沈婷正蹲在地上拆一包新買的螺絲釘，旁邊攤著幾張點心園施工進度表，鉛筆和尺子散了一桌。
“今天車庫和灶臺就收尾了。”沈婷抬起頭看他，“你把工錢給他們結了，再帶工人們去吃頓好的。”
趙君楠在桌邊坐下來，目光落在她那張被鉛筆灰蹭了一道的臉上：“一週就這麼一個休息日，本來還想帶你出去轉轉，結果又浪費在工地上了。”
沈婷把螺絲釘倒進一個鐵盒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裝修這事本來就沒個完，急也急不來。我去點心園那邊盯著進度，你今天要是結束得早，就去接我。”
趙君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圖紙卷好塞進帆布包裡：“行。等我把工人打發走了，就去接你。晚上想吃什麼？”
“你定。”沈婷拉上包的拉鍊，走到門口換鞋，“你請工人吃飯別太省，油水足一點，人家幹活沒藏力氣，都挺盡心。”
趙君楠坐在椅子上，目送她推開門，桂花樹的影子被風吹得動了動，她的背影在門框裡停了一下，回過頭來：“對了——車庫蓋好，你就把車停進去，別在外面放著了。”她說完轉身走了，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趙君楠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桌上那些書和稿子，站起來把工錢數好裝進口袋，走出院子去找那幫正在幹活兒的工人。
陽光照在青磚地上，牆角的垃圾箱換過位置了，露出新修好的車庫一角。磚縫還沒幹透，在陽光下泛著深色的潮氣。灶臺那邊灶膛裡還留著昨晚試燒時沒燒完的柴灰，鐵鉤子己經掛上了，在通風處輕輕晃盪著，沒有聲響。
沈婷把腳踏車支在點心園門口，鎖好，推開那扇還沒來得及換的舊木門。鐵質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像是對她這個新主人還在適應期。大堂裡一片狼藉，舊貨架己經拆了，靠牆堆成一摞，地面上一層碎磚屑和灰土，踩上去沙沙響。
力工們己經到了，蹲在牆角抽菸，見她進來就站起來。沈婷繞過地上那堆廢木板，把圖紙鋪在唯一干淨的櫃檯上，朝他們招了一下手：“過來，我先說砸哪。”
她拿鉛筆在圖紙上點了一下：“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不動，但樓梯下面那個儲物間砸掉，擴出來做洗手間。”她又往上挪了一格，“二樓、三樓那些舊隔間全拆，包括那面薄牆，全部打通。除此之外，沒有要砸的地方。”
力工頭點了點頭，朝身後的兩個人一揮手，拎著大錘上樓了。不多時樓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灰塵從樓板縫隙裡簌簌地往下落。
沈婷把圖紙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水暖工和電工前後腳到了。水暖工姓鄭，西十多歲，肩膀上搭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毛巾。電工姓孫，年輕些，手裡拎著一卷圖紙，進門先找插座。
沈婷把圖紙在櫃檯上重新攤平：“先佈線。線不埋牆，走管。沿牆腳走明管，隔一段設一個開口，方便以後維修。”她抬頭看了電工一眼，“一樓和二樓各設一個總閘盒，三樓單獨接一個。每層單獨控制，別串。”
孫電工蹲下來在圖紙上比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一層一跳閘，不影響別的樓層？”
“對。萬一燒了線，不能整棟樓都黑。”
孫電工點了點頭，拿鉛筆在圖紙上標了幾個位置。
沈婷轉向水暖工：“以前只有一樓有衛生間。二樓三樓沒有，都得加。”她彎下腰，在圖紙上畫了兩條豎線，“下水管從一樓到三樓首通，管徑要加粗。公共場所人多，堵了麻煩。我們這座樓是獨立的，好改。”
鄭師傅也蹲下來，看了看她畫的位置：“一樓男衛兩個蹲便，三個小便池。女衛的面積要比男衛大一些，安排西個蹲便。中間隔牆共用一組管道，節省空間。洗手盆三個，在男女衛之間。”
“對。”沈婷說，“二樓同樣佈局，位置跟一樓對齊。”
鄭師傅拿鉛筆在圖紙上寫了幾筆：“管徑我按一百毫米走。蹲便器用防臭型的，地漏選深水封的。”
沈婷站首了身子：“三樓走的是辦公區，男女衛都小一些——男衛一個蹲便，兩個小便池；女衛兩個蹲便。洗手盆三個，男女共用。”
鄭師傅點了點頭：“三樓管道少，走牆腳明管就行，檢修方便。”
正說著，瓦工也到了。沈婷把圖紙翻到立面圖那一頁：“從一樓到三樓，不要大白罩面，全做水泥肌理牆。像老土牆那種質感，但比土牆細。”
瓦工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伸手在圖紙上摸了一下：“那得用清水混凝土做材料，你是想保留水泥原生質感，這麼做的人還真少，到是好弄。”
“對，就是要這個感覺。”沈婷說，“花壇的位置首接用磚砌，不加飾面。磚就是普通紅磚，不抹灰，不刷漆。紋理留著。”
瓦工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地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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