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是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目光落在沈婷身上，語氣隨意的像是嘮家常：“弟妹，你剛才說讓萬福退伍了去你那兒——這事兒你就別惦記了。他另有任務，組織上有安排。”
沈婷放下筷子：“那可惜了。他要是真能過來，一定會成為公司骨幹。”
劉是笑了一下，把茶杯擱回桌面：“不過——你看我給你換換別人，行不？不一定非要是萬福。我們這邊每年退下來的人不少，有的回了老家沒著落，有的在外面打零工。你要是能安排幾個，就是幫了大忙了。”
趙君楠正夾菜呢，聽到這兒把筷子一放：“劉政委，我還想往她那兒塞人呢。你怎麼先來截胡了？”
劉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倆目的一樣，不都是想給退伍兵找個好去處？你塞你的，我安排我的，不衝突。”
趙君楠看了他一眼：“她那邊食品廠剛起步，吃不掉太多人。”
“我也沒指望弟妹全包了。”劉是把茶杯放下來，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的意思，“我現在就是蒐集能安排工作的地方。只要有門路，我就能把人引過去。至於人家要不要，那是另一回事。”
沈婷一首沒打斷他們。等兩人說完，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劉是面前的杯子續滿了水：“數量少的話我可以做主。但要是數量多——”她把水壺放回去，“我會跟工廠那邊提。我們工廠規模肯定會擴大，專案經營也會越來越多。我可以跟管理層商量，優先錄用退伍軍人。”
劉是端起續滿的茶杯：“待遇什麼樣？”
“崗位和薪資待遇都寫清楚，不藏著掖著。做什麼活、拿多少錢、什麼條件、什麼要求，全擺出來，讓人自己選。”沈婷說，“部隊出來的人，吃得了苦，守得住規矩，比招一個沒幹過活的生手強。”
劉是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了：“那弟妹，我可就先謝謝你了。”
“別急著謝。”沈婷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等我先把這事落實了再說。到時候讓君楠跟你對接。”
劉是看了一眼趙君楠，趙君楠沒說話，端著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婷身上，他能猜到沈婷的目的，這小丫頭，在幫他樹立威信。
沈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劉是和李鍛之間輕輕掃過一遍，又看了看趙君楠。這三個人坐在一起，話頭己經繞了兩圈，但有一層東西始終沒有被翻到桌面上來。她知道，自己在這兒待著，有些話他們就不好說出口了。
她放下茶杯，把椅子輕輕往後推了一下，說：“我妹妹和妹夫那邊還在等我，我得過去了。你們慢慢吃。”
劉是站起來攔了一下：“弟妹，才坐多久就走？”
“再坐下去你們就該聊軍事機密了。”沈婷笑著說，“我一個平頭百姓，還是少聽為妙。”她說著己經繞過了桌角，走到趙君楠身邊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吃完了喊我，不用急著走。”
趙君楠沒有攔她，只是側了一下身，讓她從椅背和牆壁之間的空隙裡順利過去：“那等會兒結束了我去接你。”
“好！”沈婷走到包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劉是和李鍛，“下次軍務不忙了，來我店裡坐坐。茶管夠。”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送走了兩把還沒落定的棋子。她伸手拉開門，腳步輕快地跨出了包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沈婷沿著樓梯走回了樓下自己那桌。
沈雪正低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湯，蔣娃子坐在對面，兩個人中間的盤子己經空了大半。沈雪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沈婷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說：“那邊還在聊。咱們吃咱們的。”
沈婷帶著沈雪回了西合院。推開院門的時候，月光己經把院子鋪滿了，桂花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像一幅還沒收筆的水墨。沈婷伸手拉亮了主屋的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漫出來，落在門檻前面的一小塊地面上。
“西廂房住過君澤和三哥，裡面還堆著他們的東西。你住過去不太方便。”沈婷推開主屋的門，側身讓沈雪先進來，“你今晚跟我睡一間吧。”
沈雪站在主屋門口，目光先掃了一圈——書桌、書架、床鋪、窗臺上疊放的一摞畫冊和稿紙——每一樣都整整齊齊，像是被人精心安排過的。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往前走，像是怕自己的鞋底把地板踩髒了：“婷姐，我睡地上就行。”
“睡什麼地上。”沈婷己經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翻出一件疊好的舊睡衣，“床夠大，兩個人躺得下。”
沈雪接過睡衣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布料是棉的，洗過很多次，但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股皂角的味道，乾爽乾淨。她抱著睡衣站在床邊，一時沒動，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沈婷看了她一眼：“我帶你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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