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坐到書桌前，問：“你認識字嗎？”
沈雪垂著眼睛，像是被一件很久沒想起的事忽然翻了出來：“婷姐，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上過學，沒學過寫字，也不認字。”
沈婷沒有驚訝，也沒有嘆氣，像是早就料到了：“那得學。工作了不認字可不行。別人給你一張紙，你連上面寫什麼都看不懂，怎麼幹活？”
沈雪沒有說話，手指在睡衣邊角上輕輕搓了一下。
“妹夫認識字嗎？”
“他上過小學，認識字。”
沈婷想了想：“那你先學識字。回頭我給你買一本新華字典。”她說著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本舊的新華字典，封面的邊角己經磨圓了，書脊上貼過透明膠帶，“你先拿這本用，回頭再給你買新的。我教你拼音和查字典。”
沈雪接過字典，翻開了一頁，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個站在岸上的人看著一片陌生的水。
“你現在跟著我認幾個最常見的字。”沈婷把手伸過來，指著字典扉頁上的幾個字，“第一個——‘沈’。你的姓。左邊三點水，右邊一個冘。這個字你記住了，以後不會寫別人的名字，至少得會寫自己的。”
沈雪嘴唇動了動，唸了一遍。
“第二個——‘雪’。你的名字。”沈婷看著她，“這兩個字你先學會寫。”
沈雪低頭看了一會兒，用手指在床單上比劃了一下筆畫。
沈婷從書櫃裡又翻出一支鉛筆和一本空白練習本，遞過去：“寫完一遍給我看看。”
沈雪接過鉛筆和練習本，翻開第一頁，低頭慢慢寫字。
沈婷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她寫完最後一個字，說：“明天我去百貨商店給你買幾身衣服，再買一個本子、一支鋼筆和一瓶墨水。”
“姐，我真的——”
“聽我說完。”沈婷的語氣沒有加重，但放慢了一些，“你學得快，會寫字了，以後記賬、簽收、看通知，都不用求人。我幫你是幫在這上頭。”
沈雪沒有說話，手指握著鉛筆的力道鬆了幾分。她低頭看著本子上那兩個字，像是握住了什麼還沒完全看清的輪廓。
沈婷把拼音表寫在紙上，一個一個指給沈雪認。沈雪跟著她讀，聲音不大，怕吵到趙君楠。
“b、p、m、f——”沈婷的指尖在紙面上劃過，“這幾個是聲母。你試試讀。”
沈雪張嘴試了一下，p和b分不太清，又試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終於對了。沈婷沒有誇她，只是把紙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讀兩遍，讀完了再寫。”
沈雪握著鉛筆趴在床沿上，一筆一畫地描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鉛筆在練習本上走得很慢，像在河床上摸索著過河。沈婷坐在她旁邊，翻開自己的報告本和資料，開始寫東西。鋼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細密而均勻，像一小片正在被收割的稻田。
等沈雪把拼音表上的字都認完了、寫完了一遍，抬頭看了一眼沈婷，正想說話，沈婷己經先開口了：“背一遍我聽聽。”
沈雪背了一遍。背到韻母的時候卡了一下，沈婷等她停頓了一秒，才接上：“‘ou’和‘uo’不一樣，你聽我念一遍。”她唸完了，沈雪又跟著唸了一遍，這次對了。
“行了。”沈婷把拼音紙摺好放進沈雪手裡，“明天早上起來再背一遍，背熟了再吃飯。”
沈雪把紙攥在手心裡：“姐，你不睡？”
“我還有自己的事。”沈婷己經重新拿起了鋼筆，“你先睡。”
沈雪沒有多問，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去看了一會兒沈婷坐在燈下的側影，然後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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