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帶著沈雪站在那間一居室的樓房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房間不大，但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把牆角那點陳年灰塵照得清清楚楚。沈雪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兩隻手攥著揹包帶子，看著那扇窗、那張空床、那個乾淨的廁所，像是看到了一片還沒來得及被踩過的雪地。
沈婷把鑰匙拔下來遞給她：“先住著，水電我都幫你問過了，自己交就行。附近有菜市場，走路五分鐘。”
沈雪接過鑰匙，攥了一下，然後轉身看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句：“婷姐，這真是我的？”
“租的。”沈婷說，“租的就是你的。”
當天晚上蔣娃子收工之後，沈婷帶他也來看了一眼。蔣娃子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沈婷順手放的小綠植上，又落回沈雪臉上。他遲疑了一下：“姐，要不我還是等工程徹底結束了再過來吧？現在住進來，怕影響大夥兒。”
沈婷靠在門框上：“那你把多餘的行李先搬過來，在住地留幾件換洗的衣服就行。床和櫃子都有了，鍋碗瓢盆我己經買了新的放在廚房櫃子裡。”
蔣娃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沈婷又問：“你們施工隊幹完這個工程，是接著往下走，還是原地解散？”
蔣娃子在床沿上坐下來：“有的人去下一個地方，有的人就回大隊了。我們是大隊外派的，一年輪換一次。出來幹活有錢拿，家裡那邊工分也照記，所以願意出來的人不少。但每個人最多出來兩年就得回去，想再出來得等半年。也有些人待一年就想家了。”
沈婷算了算：“你來了多久了？”
“三個多月。”蔣娃子說。
“那還好，省得離家太久。”沈婷說，“你們大隊就出來你們這些人？”
“還有人在別處做工程。”蔣娃子說，“我們這批出來的人，現在都在平城。”他說著又看了看這個房間，像是要把它記住，“等這個工程結束，有人回去的。我打算和他們一起回去一趟，把戶口辦了。”
沈婷點了點頭：“你回去之前把這邊的東西都收拾好。工程結束了就踏實辦你的事，這邊你不用擔心。”她說著看向沈雪，沈雪己經蹲下來摸了摸窗臺上那盆小綠植的葉片，像是在跟一盆花做最初的自我介紹。葉片還沾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在傍晚的光線裡微微發亮，像是剛剛被人澆過。
沈雪蹲在點心園後院的角落裡，正用一截麻繩比劃著一根剛焊好的鐵架高度，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見沈婷踩著滿地的刨花和碎木屑走過來，手裡卷著一沓圖紙，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本翻到卷邊的《咖啡器具選型手冊》。
“姐，你這院子收拾出來，比咱們十棵樹大隊的曬穀場還好看。”沈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那座己經搭好骨架的玻璃花房上——角鐵焊的架子，還沒有安玻璃，但輪廓己經立在院子裡了，像一隻還沒睜開眼睛的透明野獸。
沈婷站在花房骨架前面看了看角度，又側身看了看日頭的位置，點了點頭：“等玻璃裝上就好了。到冬天，外面下雪，裡頭喝熱茶，能坐得住人。”
蔣娃子從木工臺那邊走過來，肩上搭著一條鋸末撲滿的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刨子：“書架我都打好了，還沒上漆。你看是刷清漆還是做舊？”
“做舊。”沈婷說，“清漆太新，跟牆面的肌理不搭。你打磨完了上一層薄薄的木蠟油就行，顏色不要太亮，保持木頭原來的紋路就好。”
蔣娃子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花房的方向：“那花房裡面的地磚用什麼樣的？”
“用舊的。”沈婷說，“我己經跟舊貨市場那邊說好了，過兩天拉一車回來。不要新的，新的踩上去太生。舊磚有磨損，看著像用了很多年的樣子，反而舒服。”
沈雪繞著花房走了一圈，又蹲下來摸了摸焊點：“姐，你這兒連吃飯的地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花房裡面能坐，外面也擺了桌子，這是打算讓客人一坐就坐一下午？”
“下午茶的地方本來就不該讓人著急走。院子外面冬天可坐不了人。”沈婷走到花房門口，比劃了一下門洞的寬度，“這扇門做雙開的，夏天全開啟，坐在外面也能聽見風穿過葡萄架的聲音。冬天關上門，裡面燒炭爐，照樣能待得住。”她說著又指了指室內那排還沒打完的書架，“消費區跟書架放在一起。書不是擺設，是你坐得下來就能拿起來看的。待多久都行，只要你點了一杯茶。”
蔣娃子想起什麼：“那烤箱和咖啡機那些新貨，什麼時候到？”
“這周就到。”沈婷展開圖紙看了一眼，“二樓的操作間也己經騰出來了。到時候咖啡機放操作檯左邊，製冰機放右邊。烤箱離通風口近，接電的時候別忘了跟電工說一聲，要單獨的開關。”
沈雪走過來站在沈婷身邊，壓低了聲音：“姐，你花了這麼多錢，能收回來不？”
沈婷低頭看了她一眼：“事在人為。”她沒有細說。
沈婷很慶興自己的書出版了，她的稿費足可以支撐整個裝修，不用動君楠的存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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