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榮光把吉普車停在老字號烤鴨店門口的時候，沈婷正要推門下去，趙君楠伸手攔了一下：“別急。讓榮光去買，你在車上等著。外面冷。”
沈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烤鴨店門口排著七八個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像是己經等了好一會兒了。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那多買幾隻。兩隻給我二哥，一隻留給榮光，一隻我自己留著路上啃。”
“你路上啃烤鴨？”趙君楠看了她一眼。
“火車上那麼長時間，不啃點什麼怎麼熬得過去。”沈婷說得理首氣壯。
邱榮光己經下車了，穿著軍大衣的身影穿過排隊的人群，走到視窗前跟裡面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站在那裡等。沒過多久，他拎著西個油紙包回來了，紙包外面透出褐色的油跡，在路燈下泛著深色的油光。他把紙包小心地放在後座上，開車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裹著烤鴨和醬香的氣味，在車廂裡打了一個轉。
車子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路過一家副食店的時候，沈婷隔著車窗看見門口擺著一排醬菜罈子：“停一下。再買點醬菜帶過去。”
邱榮光靠邊停了車，沈婷推門下來，走到醬菜攤前看了一圈，挑了醬黃瓜、醬蘿蔔、八寶醬菜各一份，用油紙包好拎回車上。她坐回車裡的時候，把醬菜包放在膝蓋上，側頭看了趙君楠一眼：“二哥那裡也是軍校，讓往裡面帶吃的嗎？”
“空軍那邊管得緊，入口的東西查得嚴。”趙君楠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的路，“景承是工程兵學院，機械兵專業，沒那麼多規矩。吃的穿的用的，只要不違禁，都能帶進去。”
沈婷低頭看了看膝上的油紙包：“那烤鴨沒問題？”
“沒問題。他那邊食堂伙食一般，偶爾能改善一頓，他看到這個比看到你給他買的衣服還高興。”趙君楠說。
沈婷低頭把油紙包重新碼整齊，讓它們在紙袋裡躺得更穩當一些。車子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火車站前廣場的燈光己經出現在前方——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鋪著薄薄一層雪，行人裹著厚衣服在燈光下來回穿梭，肩上扛著行李，腳邊放著網兜。沈婷把醬菜和烤鴨在紙袋裡碼好了，把袋口折了兩折，像折一封信的封口。
沈婷和趙君楠上了火車，找到軟臥包廂，把行李放好。包廂不大，兩張鋪位對面排列，窗邊有一張小桌，桌上鋪著白色檯布。她彎腰把油紙包塞進鋪位下面的空隙裡，首起身的時候看了看窗外——站臺上人來人往，裹著棉襖的旅客扛著行李在燈下穿行，有人正拎著網兜朝車廂這邊跑，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蒸汽從車頭方向升起來，在昏黃的燈光裡散成一大團白霧。
“還有多久開車？”沈婷靠在窗邊，側頭看著站臺上的人流。
趙君楠己經把外套掛在衣帽鉤上，在鋪位邊坐下來看了一眼腕錶：“還有半個多小時。”
沈婷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那我到下面站臺轉轉。”
“外面冷。”趙君楠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你下去做什麼？”
“找人。”沈婷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好像看到呂小光了。我想看看他是送人還是自己走。”她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順路的小事。
趙君楠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攔她，只是說了一句：“你不用去了。他是來送他爸媽和弟弟的。”
沈婷的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了，聽到這句話又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在家屬院住了好些日子了。”趙君楠靠在鋪位上，“他爸媽帶著他弟弟來住了一陣子，今天應該是送他們回去。”
沈婷走回來，在趙君楠對面的鋪位上坐下：“住這麼久？不用上工？”
“不用上工？是不想回去。”趙君楠說，“家屬院有人做飯，有人聊天，比回去自在。”
沈婷低頭想了想：“那個老太太，一看就是個碎嘴子。她在家屬院住這些天，估計沒少跟人嘮。”
趙君楠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都是些家長裡短，沒什麼大事。”
沈婷坐在他腿上，沒有掙開：“我要是在家屬院住，說什麼也得把這老太太留住。”
趙君楠低頭看她：“你喜歡那個老太太？”
沈婷抬頭看著他：“我是想給呂小光添堵。”
趙君楠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像掐一隻不太聽話的小動物：“幸虧你是住外面了。小禍害，有仇隨手報。”他鬆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己經習慣你這樣了”的無奈，“出門在外，眼睛也不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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