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松年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手錶，便告辭了。
喬馨蕊還站在桌邊，像是第一次被單獨留在一個還沒有完全熟悉的空間裡，像是還沒想好該往哪個方向走，也不知道哪一隻腳先邁出去才不容易被風吹偏。
沈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放下缸子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長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一上午積在嗓子眼裡的那些話全部衝下去。搪瓷缸底部磕在桌面上，發出短促的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像是兩棵剛移栽過來的小樹，正等著被安頓到屬於自己的坑位裡，枝幹都還沒來得及舒展開。
“你們倆互相認識一下。”沈婷把搪瓷缸往旁邊推了推，“以後就是同事了。”她看了看喬馨蕊，又看了看蔣歲安，“喬馨蕊，蔣歲安。”
喬馨蕊抿了抿嘴，朝蔣歲安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幅度不大，但也不敷衍，像是己經用了她全部的社交膽量，正等著對方把那點頭接住。
蔣歲安也朝她點了一下頭：“你好。”
沈婷站在兩個人中間，手裡還捏著搪瓷缸的蓋子：“歲安，她性格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你別介意，熟悉了就好了。”
“沒關係。”蔣歲安說。
沈婷放下蓋子，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按了一下，轉向喬馨蕊：“馨蕊，先說你的事。”
她朝靠門的那張桌子抬了一下下巴：“那是你的工位。以後你坐那兒。”她轉頭看向喬馨蕊，“你是公司的文員，主要負責處理辦公室內部的事務——有人來辦事，你要登記；同事的簽到由你來管；有電話打進來，你要問清楚什麼事，記下來轉達。這臺是影印機，以後公司需要影印的材料都由你來處理。這臺是傳真機，這東西不難操作，有傳真的時候，你看看我是怎麼操作的，一看就會。”她說著又指了指門口的方向，“三樓這一層，衛生由你負責。我也會提醒大家注意保持，不給你增加額外的負擔。”她說完，像是在等喬馨蕊把這幾句話從耳邊落進心裡，“你的崗位，主要就是做好後勤。”
喬馨蕊聽完，沒有說話，但她又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沈婷說的那幾樣事，用目光把她的工位、傳真機、門口的登記簿一一認領了一遍。
沈婷撥通食品廠的電話時，那頭響了三聲才接起來，背景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機器嗡鳴。趙君澤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忙碌中被人叫住後的利落：“喂，鹿鳴食品。”
“是我。”沈婷靠在椅背上，把話筒換到右手，“聽說你在那邊幹得不錯。”
趙君澤那頭頓了一下，然後聲音裡多了一點笑意：“都是你培養得好。白天跑車間，晚上看報表，硯書哥說我進步快。”他頓了一下，“他說話不太夸人，能說一句‘還行’，我就當是表揚了。”
“忙歸忙，可別把學業荒廢了。你還得回城考大學呢。”沈婷說，“你要是把功課落下了，到時候考不上，你二哥可不會放過我。”
趙君澤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放心，景佑哥盯我學習盯得可緊了。他在沈城那邊，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今天看書了沒’，我要是說沒看，他能唸叨二十分鐘。我現在看到電話響都條件反射，先想想今天有沒有偷懶。”
沈婷笑了一聲：“那就好。咱們辦事處正式成立了。你那邊有來電顯示，這個就是辦事處的電話。”她停了一下，“我們這邊的文員叫喬馨蕊，就是舞廳老闆喬松年的妹妹。你們以後打電話過來，都是她接。”
趙君澤在電話那頭想了一下：“噢！喬松年，我知道。”
沈婷說，“以後你再找我，不用非得等到晚上了，白天也可以打過來，我如果不在，她能給我轉達。”
“太好了。”趙君澤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實打實的痛快，“這下方便多了。”
沈婷說：“那你再把硯書哥和我大哥那邊的聯絡方式也整理一份給我吧。再把管理名單列好，我放到前臺喬馨蕊這兒，也方便她以後的工作。再給我一份收發地址，以後發貨也方便。”
“好，我今晚就整理出來。”趙君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被委以重任後的認真，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他正在翻東西的動作，“明天給你傳真過去。”
沈婷正要掛電話，話筒那邊傳來開門和腳步聲，緊接著是季硯書的聲音，像是剛走進辦公室，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剛才在門口聽到了幾句”的隨意：“君澤，是婷婷？”
趙君澤應了一聲，把話筒遞過去。季硯書接過來，開頭沒有寒暄，首接切入了正題：“我們這兒有幾個知青，明年回城。都是挑出來的，願意繼續留在公司的。”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一點，像是一邊在桌上翻材料一邊打電話，“你計劃一下怎麼培訓他們的業務——這些人以後可以轉成業務崗。”
沈婷靠在椅背上：“你明年不是也回來了嗎？等你回來，咱倆再併購幾個廠去。”
季硯書說：“行。你等我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了。沈婷又辦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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