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的病好轉之後，整個人像一塊被重新浸過水的海綿，雖然還沒恢復到能擠出水來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幹裂了。早晨趙君楠開車把她送到點心園門口，車停穩之後他沒有立刻解鎖，先側頭看了她一眼：“你病剛好，別到處亂跑。晚上我來接你。”
沈婷正要推車門，聞言手停了一下，轉頭回來：“你們部隊讓不讓送點心？”
趙君楠看了她一眼，像是沒想到她會忽然接上這一句：“送到門口可以。”
沈婷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我這幾天在家躺著想出來的——給老會員的福利。新品點心先送一批給老會員，讓他們嚐了再買。正好給你送一份。”
趙君楠壓了一下唇角，沒有完全壓住：“在家養病還不忘想這些。”
“閒著也是閒著。”沈婷說，“下午給你送去。到門口給你打電話，你讓人來拿就行。”
趙君楠沒接話，只是解了車鎖。沈婷推開車門下來，繞過車頭的時候跟他擺了擺手，然後往點心園門口走去。她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風從她身後灌進去，把吧檯上那張鋪開的點心單掀起了一角，又落下。她沒有回頭，但步子比前幾天穩了許多。
沈婷從外樓梯上了三樓，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她推開辦事處門的時候，喬馨蕊正坐在工位上低頭寫東西，聽到門響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沈婷，說道：“沈經理，你病好了？”。
“是啊！折騰得夠嗆！”沈婷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問道：“這幾天有什麼事嗎？”
喬馨蕊放下筆：“有幾個打電話訂貨的，我把數量和要求都記下來了，己經通知廠裡了。”
沈婷點了點頭：“平城出貨的明細記清楚了嗎？”
喬馨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硬皮本遞過來：“都在這裡。日期、數量、收貨單位、聯絡人、電話，都寫了。”
沈婷接過去翻了幾頁，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日期、數量、收貨單位、聯絡方式都列得整齊：“記性不錯。”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沒有坐下，“快過年了，二十八給你放假，初八再來上班。”
喬馨蕊愣了一下，像是還沒適應這種安排：“二十八就能走？”
“提前兩天。”沈婷說，“回去好好過年。”
喬馨蕊沒有說話，但她把那個硬皮本拿起來放在抽屜裡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不想讓那個新日期從紙面上滑走。
沈婷轉身下樓回到點心園大堂。陽光正從南窗斜照進來，把靠近書架那一排桌面的木紋照得分明。她掃了一眼消費區，在一個靠窗的座位停住了——丁毅正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本書，手邊放著一杯己經見底的茶，杯沿上沾著一圈淺褐色的茶漬，顯然己經坐了好一陣子了。
沈婷走到吧檯後面，彎腰從展示櫃裡取出一碟新品點心——兩枚桂花酥、一枚玫瑰餅、一小枚棗泥糕，碼在白瓷碟裡，又順手倒了一杯溫茶，端著走到丁毅桌邊，把碟子和茶杯放在他面前。
丁毅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那碟點心，然後才看向沈婷：“沈老闆這是送我的？”
“桂花酥是新品，剛出的。”沈婷在他對面坐下來，“你試試。”
丁毅拿起一枚桂花酥，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又喝了一口茶：“好吃！有桂花的味道。”
沈婷打量著丁毅：“你這一陣子出現率很高啊。總能看見你。”
丁毅靠在椅背上，把書合上擱在桌角：“沈老闆這是煩我了？”
“看你說的。”沈婷端起茶杯，“客人多我高興還來不及。開業那天謝謝你來捧場。”
“第一次確實是捧場。”丁毅說，“後面再來，可就不是了。你這地方真不錯，安靜，適合辦正事。待一上午也不覺得悶。”他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筆記本，“圖書館太冷，教室假期不開，宿舍又吵。你這兒坐得住。”
沈婷的目光落在他桌上那摞書上：“這麼說來，你這個假期的利用率很高。是不是己經開始寫畢業論文了？”
“提前寫了個框架。”丁毅翻開筆記本一頁，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提綱，有塗改過的痕跡，“寒假先查資料，手裡得有點存貨，要不然開學了拿什麼對付那些老怪物。”他又翻回去，“你在學校也待了一段時間，應該也領教過了。”
沈婷點頭：“那些老師太恐怖了。真不知道他們腦容量有多大——好像什麼都知道，隨口就能引出一段來龍去脈。我上學期交的報告被批過兩次，說引用的內容不夠嚴謹，得再多找幾份材料佐證。”她伸手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後來我就學乖了。寫一份報告之前先把主要參考文獻列出來，查完再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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