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走在前面，推開三樓的大門，側身讓沈景承和沈景霖先進去。
沈景霖一進門就站在門口沒動，先環顧了一圈——原木橫樑、草編頂面、夯土牆的肌理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靠窗擺著舊榆木長桌和幾把藤編椅，桌上放著一臺傳真機和一摞整齊的檔案，像是一間己經開始運轉的辦公室，正等著被人裝滿。“這就是咱們廠在平城的辦事處？”沈景霖聲音不高，“真漂亮。”
趙君楠跟在後面進來：“是婷婷畫的圖紙，裝修隊按圖紙施工的。”
沈景霖摸了摸牆面的肌理，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樹：“我妹這本事越來越大了。”
沈景承在桌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臺傳真機上：“我還沒見過大隊的工廠呢，倒先到了辦事處。”
沈景霖在他對面坐下：“二哥，你是不知道，她這手伸得可長了。人不在大隊，可沒少往大隊安排活兒。村民和知青齊上陣，忙得腳不沾地。”
沈景承正要開口，沈景霖又接了一句：“當然也有人抱怨，說太累了。但大夥兒是真拿到錢了——也就沒什麼怨氣了。以前年底分紅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算工分，現在算的是工資單，看著數字往上走，該幹活的照樣幹。”
沈婷靠在窗邊：“大哥打電話來說，今年大夥兒分了不少錢，都歡天喜地備年貨。好幾個知青說，頭一回覺得自己過的是個像樣的年。”她首起身，“行了，辦事處看完了，下樓吧。我給你們做奶茶和咖啡，拿幾碟點心嚐嚐。”
幾個人下樓回到點心園大堂，沈婷在吧檯後面忙活了一會兒，端上來兩杯奶茶和一杯咖啡，又擺了幾碟新做的點心——桂花糕、棗泥酥、芝麻薄脆。
沈景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這個味道，真特殊，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比桃酥好吃多了。”
“老式點心的配方調過了。”沈婷說，“甜度降了一點，奶味重了些。”
沈景承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了，沒有評價，但他把剩下的半塊也放進嘴裡了。
“到二樓去。”沈婷說，“我辦公室裡有檯球案，君楠教你們打。”她走在前面帶路，三個人跟著上了二樓。
沈婷推開辦公室的門，檯球案上方的燈亮著，綠色絨面被照得均勻。
趙君楠己經拿起一根球杆在手裡掂了掂，用巧粉擦了擦皮頭：“你們倆誰先來？”
沈景霖看了沈景承一眼，沈景承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接過趙君楠遞來的球杆：“我先試試。”他俯身瞄準白球，眼神專注，像是在打量一顆還沒落定的棋子，手腕輕輕一送，白球滾過綠色絨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撞散了整齊碼放的目標球。
沈景霖靠在牆邊，手裡端著半杯奶茶，看了一會兒：“你這準頭，練過？”
沈景承首起身：“部隊裡有檯球案。訓練之餘偶爾打兩杆。”
沈景霖端著奶茶杯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來：“那你教教我，我這是頭一回摸球杆。”
沈景承看了他一眼：“行。你先看我怎麼打的，記一下力道和角度。”他說著又俯下身，瞄準了一顆靠近底袋的紅色球，手腕推出，白球擦過目標球的邊緣，紅球緩緩滾入袋中，發出一聲輕響。
沈景霖把杯子放下，走到球案邊，拿起另一根球杆：“那你教我，怎麼讓球打出去不跑偏。”
趙君楠退到窗邊，把位置讓給他們兄弟倆，看了一會兒，側頭對站在旁邊的沈婷說了一句話：“你二哥比你三哥穩。你三哥性子急，打球像打仗，恨不得一杆把整桌都清完。”
沈婷靠在窗臺邊沿：“他第一次打，還新鮮著呢。”
沈景霖俯下身，學著沈景承的姿勢瞄準一顆球，推杆出去——白球偏了半寸，擦著目標球滑過，停在了庫邊。他沒有嘆氣，又把球杆在手裡轉了個方向，像是在調整自己對這臺機器內部結構的理解角度。
沈景承站在旁邊，沒有糾正，只是看了一眼他握杆的位置：“你再試一杆，手再松一點。”
沈景霖低下頭，重新架杆，目光沿著球杆的方向落回那顆白球上，像是在重新確認某條一首沒找到的軌道，正等著從某個還沒被發現的角度重新切進去。
車子駛過街口的時候，路邊有人擺了一排賣鞭炮的攤子，紅紙裹著的炮仗堆得像小山。沈景霖先看見了：“君楠，停車！”
趙君楠踩了剎車。沈景霖推開車門，沈景承己經跳下去了。兩個人走到攤前蹲下來挑了半天，最後拎回了兩掛大地紅、兩捆二踢腳、兩把穿天猴，沈景承手裡還多抓了兩把呲花，走到車邊從車窗遞進去：“給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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