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他眼下那圈明顯的青黑，聽著他難得安穩的、輕微的鼾聲，到嘴邊的話，又悄然嚥了回去。
罷了。
他說他許久未能安眠。
方才那番“乳母鄉謠”的說辭固然可疑，可他眼下的疲憊與此刻全然不設防的睡顏，卻做不得假。
讓他睡一會兒吧。
趙林溪僵著身子，不敢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沉睡的側臉上。
褪去了清醒時的冷厲與威嚴，此刻的靖西侯，眉目舒展，輪廓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晰英挺。
竟有幾分難得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想到這裡，趙林溪感覺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威風赫赫的靖西侯若是脆弱，那這世界上還有誰敢言強韌呢？
此人殺過的人成百上千，縱便睡著時也應是鋒芒畢露的，她真是糊塗了，才會生出這番錯覺來。
她原本想著，就當報恩，讓顧重山枕著她的腿一個時辰，也並無不可。
但兩人的姿勢如今己越來越曖昧，她看著終究覺得還是不妥，萬一讓人撞見，實在不好解釋。
說她只是唱曲子哄靖西侯睡覺？
誰會信呢？
她好不容易與弟弟團聚，靖西侯暫且待她還算寬和，能疪佑他們姐弟，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出什麼岔子。
見顧重山睡相更沉，她雙手扶著顧重山的腦袋，正準備輕輕起身，將其放在軟榻上。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恰在此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哐噹一聲，一個鵝黃身影衝了進來，一臉怒容地注視著趙林溪。
“趙姐姐，你說說，你和我大哥這又是在幹什麼？
顧晚棠雙手叉腰，小小年紀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翠柳站在她身後，慌張解釋。
“侯爺，趙娘子，三小姐非要進來，奴婢攔不住。”
趙林溪僵著雙手，託著顧重山的腦袋，一時不知道是放回到她腿上還是放到軟榻上，更有利於解釋。
“你先退下。”
冷厲清晰的聲音響起，趙林溪低頭一看，顧重山雙目清明，毫無睡態，卻姿勢慵懶地任由她託著腦袋。
這男人……
到底哪一副面目才是真正的他？
翠柳聞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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