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溪被他拉著，只能順勢坐在軟榻邊上。
意識到兩人離得太近，她下意識便想起身。
顧重山卻彷彿未覺，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穩了些，閉著眼，聲音含糊。
“別動……從前嬤嬤便是這樣握著我的手，哼著歌謠哄我入睡。我乏得很，你若唱得好，說不定我真能睡著。若我睡著了，便讓我在此歇息一個時辰，屆時再喚醒我便是。”
“讓我……好好歇一歇……”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也確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趙林溪看著他閉目後更顯英挺卻難掩倦色的面容，那點抽回手起身的念頭，終究是消散了。
罷了，就當是回報他的照拂吧。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秋風掠過簷角，發出低低嗚咽，更襯得屋內靜謐。
趙林溪看著眼前閉上雙眸、斂去所有鋒芒的顧重山，心跳加快。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羞澀，輕輕啟唇，哼唱起記憶深處，孃親曾在她病中或害怕時，反覆吟唱的那首邊關小調。
她的嗓音算不得頂尖，卻天生帶著一股子溫婉清潤，因著緊張，更添幾分柔軟怯意，在這寂靜的室內幽幽響起。
如同春日溪流，潺潺湲湲，撫慰人心。
顧重山依舊閉著眼，面容平靜，唯有那微微滾動的喉結，和幾不可察加深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他精心編織的、半真半假的故事，原意不過是尋個合情合理的藉口，能與趙林溪多獨處片刻，拉近倆人之間的距離。
卻未曾料到，她的嗓音竟是這般動人心絃。
那調子並不激昂，也無繁複的詞句，卻像最醇厚的陳年佳釀，初入口時溫潤平和，細品之下，甘甜沁人，餘韻悠長。
不知不覺便滲透西肢百骸，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與安寧，竟讓他緊繃多日的心神，真的在不知不覺中緩緩鬆懈下來，生出幾分久違的，慵懶的睏意。
他如願以償地，誘得趙林溪心軟，卸下了心防，默許了這超乎尋常的親暱。
可在這步步為營的誘哄之中，他自己亦先飲下了名為情字的毒酒，甘之如飴，不知歸處……
甚至沉溺其中。
空氣中，那股清淡而熟悉的奶香氣，若有似無地纏繞在鼻尖，混合著趙林溪溫柔哼唱的曲調，形成一種令人心神徹底放鬆的氣息。
顧重山連日來緊繃的神經與難以安枕的疲憊，在這雙重撫慰下，得到喘息，意識漸漸模糊。
迷迷糊糊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循著那令他感到安適的氣息源頭，緩緩挪動了一下倚靠在軟榻邊緣的身體。
竟將頭輕輕枕到了趙林溪柔軟的腿上。
甚至，他還非常自然地在趙林溪懷中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安穩的姿勢，如同倦極歸巢的幼獸。
趙林溪哼唱的聲音戛然而止，愕然低頭。
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甚至發出極輕微鼾聲的顧重山，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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