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西五名言官接連出列,言辭激烈,將顧重山無故缺席早朝之事,與昨夜的暴行聯絡起來,無限上綱,首指其“擁兵自重”、“心懷異志”,要求嚴懲。
殿中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更加緊張激烈的頂點。
餘烈勇低垂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而得意的冷笑。
楚昀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彈劾,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看不出心中所想。
就在劉御史等人慷慨陳詞,要求立刻捉拿顧重山之聲越來越響之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頗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甲冑輕微碰撞的鏗鏘之音。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高大挺拔、身著深紫色繡金麒麟侯服的身影,逆著殿外初升的的晨光。
一步步,踏入了金鑾殿的門檻。
正是顧重山。
然而,與眾人想象中那副或許桀驁、或許慚愧的模樣不同,此刻的顧重山,雖然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步履沉穩,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卻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右側額角至眉骨處,赫然有一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傷口,雖己簡單處理,但血跡猶存,在他冷白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
他深紫色的侯服肩部與手臂處,也有明顯的破損與沾染的塵土痕跡,甚至隱約能看到內裡中衣上透出的暗色血跡。
那絕非舊傷。
他走到御階之前,撩袍跪下,動作依舊乾脆利落,卻似乎牽動了傷口,眉頭微蹙,止不住一聲痛哼。
他抬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御座上帝王深沉的注視,聲音清晰,態度恭順。
“臣,顧重山,參見陛下。臣來遲,請陛下恕罪。”
他禮數週全,重傷而來。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方才還慷慨激昂彈劾他“無故缺席”、“怠慢君上”的幾位言官,頓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臉上青白交加,尷尬無比。
而餘烈勇更是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顧重山額上那絕非作假明顯比他要嚴重很多的傷口,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楚昀看著下方跪著的臣子,目光在顧重山額頭的傷口和破損的朝服上停留片刻。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靖西侯平身。你額上之傷,身上之痕,從何而來?為何遲至此刻方至?”
顧重山謝恩起身,站定之後,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目光如同出鞘的冷劍,緩緩掃過依舊跪在地上的餘烈勇,以及那幾個方才慷慨激昂彈劾他、此刻卻面露驚疑的言官。
這一眼,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壓與嘲弄,讓那幾人心中皆是一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