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老奴剛要動手的時候……”
陳嬤嬤眼中閃過驚悸,“身後樹林裡,突然衝出來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竟然是曾雨嫵身邊的丫頭,繡娘!還有家丁,趙東!他們兩人,竟然、竟然在悍匪的亂刀下躲過,僥倖沒死透!”
“他們像瘋了一樣撲過來,從老奴手裡搶走了那個女嬰!抱著孩子,轉身就跑,拼命地跑!老奴追了好久,到底……到底還是被他們給跑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嬤嬤說到這裡,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癱軟在地,喘息著,繼續道。
“老奴當時想著,那兩人都被砍傷,抱著個剛出生的的嬰兒,在這荒郊野嶺的寒夜,定然是活不成的。所以……所以老奴回來向夫人覆命時,便斗膽謊稱……己經將大的小的,都處理得……乾乾淨淨了。求夫人明鑑,老奴並非有心欺瞞,實在是……實在是覺得他們絕無生路,這才……這才……”
宋丹盈聽到這裡,手指死死攥緊,修剪得精緻的指甲早己嵌進柔嫩的掌心,刺破皮肉,留下數道深痕,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心中最後一絲的僥倖與自我安慰,驟然熄滅,只餘下刺骨的憤恨與惶然。
她眸中的怨毒,再不掩飾分毫,狠狠釘在陳嬤嬤身上,恨不能即刻撲上去,將這個辦事不力,為她留下如此滔天禍根的老虔婆撕成碎片。
生啖其肉,痛飲其血!
當年……當年若不是她輕信了這老貨的鬼話,以為真的斬草除根,又怎會埋下今日這等禍胎?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從前,那段被她刻意塵封、卻又在午夜夢迴時反覆折磨她的過往。
那時,她與曾雨嫵是非常要好的閨中密友,兩家皆是家資豐厚的商戶,往來密切。一次春日廟會,她們偶然結識了當時剛剛授了官職趙常綱。
他風度翩翩,談吐儒雅,舉止有度,瞬間便吸引了兩位情竇初開的少女全部的目光。三人相談甚歡,趙常綱的才華與氣度,更是令宋丹盈傾慕不己。
然而不久後,現實便給了她沉重一擊。
趙常綱鄭重其事地登了曾家的門,正式向曾雨嫵提親。一年後,兩人喜結連理,才子佳人,珠聯璧合,婚後更是琴瑟和鳴,鶼鰈情深,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
而宋丹盈,在曾雨嫵婚後,非但沒有疏遠,反而去趙家走動得越發頻繁。
明面上,是擔憂好姐妹新婚受委屈,要多來陪伴寬慰;實則,是為了能有更多機會,見到那個讓她一見傾心的趙常綱。
是的,自廟會相見後,宋丹盈的一顆芳心,便不受控制地系在了趙常綱身上,再難挪開半分。
她痴迷他的才華,沉醉他的相貌,更渴望那份獨屬於曾雨嫵的偏愛。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趙常綱眼中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他的髮妻曾雨嫵一人。
無論宋丹盈如何巧笑倩兮,如何不經意地展示自己的才情與體貼,如何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傾慕關懷,趙常綱始終保持著君子之風,彬彬有禮,未曾給過她半分超越友情的遐想與回應。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曾雨嫵還活著,她就永遠沒有機會走進那個男人的心裡,更別提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於是,她將那份熾熱而扭曲的愛戀、嫉妒與不甘,深深埋藏心底,繼續以最好姐妹的身份留在曾雨嫵身邊,對她比從前更加關懷備至,體貼入微。
她在等,等一個能讓她徹底取代曾雨嫵、獨佔趙常綱的絕佳機會。
這一等,便等了一年多。
終於,老天感受到了她的誠心,機會悄然降臨。曾雨嫵臨近產期,其孃家父親突染急症,生命垂危,她心急如焚,不顧身孕,執意要趕回孃家探望。
偏巧那時趙常綱公務極為繁忙,實在無法抽身陪同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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