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睜開眼,眼底滿是掙扎與猶豫,沉默片刻後,終是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窗外的打鬥聲裹挾著傳到屋外:“師姐,那日闌夜公子被黑淵擄走後,你確實變得不一樣了……”她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與後怕。安若的話不過寥寥幾句,便將那日霍輕璃的異常一一道出,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在霍輕璃的心中激起千層浪。她緊緊攥著雙手,指尖泛白,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可隨之而來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的震驚與茫然——原來,那日她並非走火入魔,而是真的妖化了,只是那次的妖化,並不徹底,並未如她在檀州街時那般是狐妖的模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樣……”霍輕璃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難怪我醒來之後,渾身無力,還總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躁動,難怪墨染和你,都對那日的事情諱莫如深。”
安若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愈發愧疚,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師姐,你別害怕,雖然你當時變得很不一樣,但你並沒有傷害我們,反而是在保護我們啊。雲師兄當時也很擔心你,我本來在你甦醒過來之後就想告訴你的,但是雲師兄打斷了我,雖然他沒有明說不讓我告訴你這件事,但在他打斷我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怕你會害怕、怕你會自責,所以才會打斷我,目的就是不讓我告訴你事情的經過,他也不可能會再次對你提起,我想……他一定猜到了你現在的發應,所以才不願意告訴你的吧。”
霍輕璃心中的驚慌稍稍緩解了一些,可愧疚與不安,卻依舊洶湧。她想起雲墨染這些日子對她的溫柔與守護,想起他明明察覺到了她的秘密,卻從未追問過半句,想起他在她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始終不離不棄,心中便泛起一陣酸澀。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可他卻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包容,而她,卻一首瞞著他,欺騙著他,甚至還在擔心他會厭惡自己、遠離自己。
“謝謝你,安若,”霍輕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謝謝你告訴我真相,更謝謝你在看到我那般模樣後還一如既往的待我好。”
安若輕輕搖了搖頭:“師姐不必和我客氣,小時候我在崑崙時常會受欺負,多虧了師姐你護著我。只是師姐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想那時你只是因為怒火攻心導致走火入魔罷了,雖然殺伐狠絕了一些,但我知道那不是真實的你。”
“我沒事,”霍輕璃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勉強卻堅定的笑容,“反而知道那些失去的記憶之後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她沉默片刻,緩緩梳理著心中的思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在腦海中把安若告訴她的事情與後面在檀州街時的事情結合起來想,也許闌夜被帶走的那次只是第一次衝破了體內的封印。否則若她完全妖化,以當時那種不受控制的力量,恐怕不僅會殺死那些敵人,甚至可能會傷到墨染和安若。而且,若非墨染及時為她渡氣,壓制住了體內的妖力,讓她沒有徹底失控,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那次的妖化才會如此倉促而短暫,所以她才會失去那段記憶。
她的大腦此刻正在飛速地思考著,也許導致她失去記憶的原因,有三種情況:第一種,是因為長久以來被心法和師父設下的封印第一次被衝破,妖力突然覺醒,身體和精神都無法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力量衝擊,所以才會失去記憶;第二種,是雲墨染渡氣的時候,他體內的靈力與霍輕璃體內的妖力發生了碰撞,擾亂了她的心神,從而導致短暫失憶;第三種,或許是那次霍輕璃體內的封印並沒有完全被衝破,殘留的封印力量壓制住了那段記憶,讓她無法記起當時發生的事情。
這番推測,並非霍輕璃憑空想象,而是結合了安若告知的真相、自己妖化時的感受,以及雲墨染那日的舉動,一點點梳理出來的。每一種推測,都有著合理的依據,也讓她心中的疑惑,漸漸有了答案。
安若看她想得出神,半晌都沒有說話,莫不是還在責怪自己?安若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姐,你還在想你走火入魔的事嗎?你真的沒有傷害我和雲師兄,我發誓。”
“不是的安若,”霍輕璃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或許我也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任督二脈突然通了。雖然當時我下手狠厲,但我體內應當是有很強大的力量,若是能利用這力量來療傷,或許能恢復得更快,也能早日幫到墨染,幫到大家。只是,我現在還有一個難題——就是我根本無法掌控它,而且,我身上的傷口這麼重,可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催動體內的那股力量,更不知道,該如何用來療傷。”
提到身上的傷口,霍輕璃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身上的傷口依舊傳來隱隱的痛感,尤其是在窗外打鬥聲的刺激下,痛感愈發明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躁動,那股力量,便是妖族的血脈之力,可她就像是握著一把鋒利的劍,卻不知道該如何揮舞,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肆意衝撞,不僅無法利用它,反而還會被它反噬,加重自己的傷勢。
安若聞言,也皺起了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師姐,你說的對,若是能利用那股力量來療傷,你就能早日好起來,也能幫我們一起對抗敵人。可是,連你都不知道那股力量該如何催動、也不知道該如何利用它,這可怎麼辦啊?”
“我也不知道,”霍輕璃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我只能慢慢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催動那力量的方法。只是,現在營地外戰事正酣,墨染他們還在外面拼命,我卻只能在這裡坐以待斃,什麼都做不了,心中實在是不安。”
她說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中滿是擔憂。窗外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響、弟子們的喝喊聲、魔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整個崑崙營地的上空,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震得顫抖起來。她能想象到,雲墨染此刻正手持長劍,在人群中穿梭,與敵人奮力廝殺,他的身上,或許己經添了新的傷口,可她卻只能在此等候,她越來越焦急。
就在霍輕璃冥思苦想,試圖尋找催動妖力、利用妖力療傷的方法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驚呼,那是廂房外百姓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也帶著一絲驚喜:“快看!那邊又來了一個人像是魔界的人,為何他會幫著我們攻打魔界的其他人?”
“是啊是啊!他還殺了那個暗衛,看樣子是來幫我們對抗那些魔物的!”
百姓們的驚呼聲,清晰地傳入霍輕璃的耳中。霍輕璃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一顆心不由得加速跳動起來——魔界的人,還來幫他們對抗敵人,難道是澹臺闌夜?難道他從幽冥宮逃出來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抑制。霍輕璃不顧身上的傷口傳來的鑽心痛感,猛地想要下床,眼神中滿是急切:“是闌夜,一定是闌夜!他逃出來了!他來幫我們了!”
“師姐,你別衝動!”安若連忙上前,緊緊拉住她的手臂,語氣中滿是擔憂,“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能下床,而且,那個人不一定是闌夜公子啊!萬一是什麼陷阱,萬一他是蕭晉和澹臺承硯派來的人,想要引你出去,那可就危險了!”
“不會的,不會是陷阱的,”霍輕璃用力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與期盼,“一定是闌夜!除了他,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突然來幫我們對抗蕭晉和澹臺承硯的人!安若,你放開我,我要出去看看,我必須要確認一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闌夜!”
她的語氣太過急切,眼神中的期盼太過濃烈,且雖然她還受著傷,但若真的動手了安若也根本攔不住她。霍輕璃一把推開安若的手,不顧身上的傷口劇痛,踉蹌著下床,朝著門口走去。她的腳步很虛,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像是被撕裂一般,鑽心的痛感讓她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可她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出去看看,一定要親眼看看那個人是不是澹臺闌夜。
“師姐!你等等我!”安若看著霍輕璃踉蹌的身影,心中滿是無奈與擔憂,只能連忙跟上她的腳步,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師姐,你慢點走,你的傷還沒好,別再加重傷勢了!若是那個人真的是澹臺公子,他一定會進來找你的,你不用這麼著急!”
霍輕璃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她太想念澹臺闌夜了,也太擔心他的安危了,自從他被黑淵擄走,被軟禁在幽冥宮之後,她就一首心神不寧,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會遭遇不測。如今,聽到有一個魔界中人的人來幫他們,她怎麼能不激動,怎麼能不急於確認呢?
兩人走到了營地門口,霍輕璃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朝著營地門口的方向望去。此刻,營地門口的戰鬥依舊激烈,崑崙派的弟子們手持長劍,與魔界修士和暗衛奮力廝殺,劍氣縱橫,鮮血飛濺,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與魔氣。而在戰場的另一側,一道紫黑色的身影正穿梭在人群中,手持長戟,招式凌厲,一招一式都朝著敵人刺去,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那道身影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身姿挺拔,長髮束起,從背影看,衣著與澹臺闌夜幾乎一模一樣,就連揮舞長戟的姿勢,都有幾分相似。霍輕璃的眼中瞬間泛起光芒,心中的激動愈發濃烈,她下意識地想要朝著那道身影跑去,嘴裡喃喃著:“闌夜,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