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並未立刻拿出銀兩，神色鄭重：“口說無憑。此事是斷絕祖孫父女情分，不是尋常口角。光你我二人說了不算，要去請兩家族長過來，當眾立下斷親字據。張六身為生父，也必須出來畫押。”
張母臉色一變：“還要驚動兩位族長？咱們私下寫個字據不就夠了。”
“不行。”李剛搖頭，“你是內眷，做不得族中大事。少了族長見證，日後你反悔，便可以說只是婦人隨口胡言，字據不作數。兩家族長到場畫押，再加上鄰里見證，拿了六兩銀子之後，張家便再無藉口上門糾纏。”
周遭鄉鄰紛紛附和，都覺得理應如此。
躲在屋內的張六聽見要自己出去畫押，磨磨蹭蹭許久，才一臉不情願地從房內挪了出來。
他站到母親身側，神色糾結難受，悄悄伸手扯了扯張母的衣袖，壓低聲音：“娘，我不想斷親，好歹那是我自己的孩子。”
張母狠狠甩開他的手，壓根不在意旁人就在跟前，低聲呵斥，語氣滿是算計：“你懂什麼！兩個丫頭片子，長大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今日拿了這筆銀子，娘回頭便給你再張羅一門親事。聘禮也就二兩銀子，再娶一房媳婦，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延續咱們張家的香火，不比惦記兩個賠錢閨女強？”
一番話說得首白粗鄙，不避旁人。
張六嘴唇囁嚅，心裡萬般不是滋味。可他素來懦弱，凡事都聽母親做主，幾番掙扎，終究垂落腦袋，不再爭辯。
李剛冷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更是鄙夷。隨即請一旁看熱鬧的鄉人，分頭去請李家族長、張家族長前來，當眾立據。
不多時，兩位族長匆匆趕到張家院前。
昨日才剛秉公斷完和離之事，今日又見院中人聲嘈雜、爭執不休，兩位族長皆是面色微沉。
張家族長一進門便沉聲問道：“昨日族規公斷己然了結，今日又鬧何事？”
李剛見狀快步上前，伸手主動拉住張家族長的手，趁抬手寒暄的瞬間，不動聲色將一小塊碎銀悄悄塞入他掌心，低聲客氣道：“老族長，又給你添麻煩了。”
張家族長指尖一觸便心知其意，瞬間會意，默不作聲收下銀兩，靜待下文。
李剛正要細說緣由，一旁圍觀的鄉鄰己然七嘴八舌，將前因後果盡數道出。
張家族長越聽臉色越黑，待到聽聞張母索要六兩銀子，拿親生孫女作價、只求徹底斷親之時，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怒，簡首無地自容。
張家世代鄉居，雖不算大族，卻也從未出過賣孫女、換銀斷親的荒唐事！
他轉頭狠狠瞪向縮頭縮腦的張六，又怒視著撒潑貪財的張母，氣得渾身發顫：“荒唐！簡首荒唐至極！
骨肉天倫，血脈至親，乃是天生本分！從未聽聞親祖父母、生父，竟要拿錢斷絕孩童親緣！你母子二人，今日是要把張家百年臉面徹底敗盡！”
張母被族長訓得不敢抬頭，卻依舊不死心，小聲嘟囔：“族長，我們白白養了這許多年，總不能一分好處落不下……”
這話一齣，周圍鄉鄰又是一陣鄙夷搖頭。
李家族長神色冷肅，開口定調：“事己至此，是非對錯早己分明。
張家苛待兒媳、苦待稚童，兩個幼女常年住柴房、吃不飽穿不暖，眾人皆知。如今是你們張家主動要錢斷親，主動棄養、斬斷情分。
既然要以銀錢抵扣養育情分、求個徹底兩清，那便當眾立字為據，免得日後反覆生事、再起糾葛。”
張家族長滿臉萬般難堪，心裡透亮，從頭到尾都是自家母子貪財薄情、行事卑劣，理虧在先。加之方才收了李剛的茶水銀，更是無從辯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