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塵埃落定，和離文書一式兩份，兩家族長、村長與一眾鄉鄰盡數畫押見證。約好明日去縣衙備案，各自歸家
大哥拉起板車，李婉坐在車上，張甜、張果緊緊挨著她，小手攥住孃親的衣袖。蘇念與婆婆護在板車兩側，一行人動身往李家村回。身後張家院裡，只剩張六默然佇立，張母癱坐在地，再無爭執的力氣。
板車輪子碾過土路，咕嚕作響。夕陽斜落，一路氣氛安靜。李婉默默垂淚，淚水裡滿是解脫，兩個小姑娘怯怯靠在母親身旁，少了往日的驚恐絕望。
回到李家村，謝過村長，族長，以及一眾鄉親，改日定登門致謝，眾人客氣一番，散去。
遠遠望見李家裊裊炊煙，婆婆輕聲寬慰板車上的李婉。回到家中，張翠翠早己守在門口等候，連忙上前攙扶李婉下車，家裡一眾孩子也圍了過來。蘇念安排人燒熱水，備上熱飯，讓母女三人好好梳洗歇息。
待安頓妥當，院中安靜下來，蘇念把那份和離文書小心收好，對著婆婆與大哥開口。
“明日，我們要帶上婉婉，還有張六，一同去往縣衙備案。要請官府在和離書上加蓋官印，把李婉的戶籍從張家遷出，落回李家。兩個外甥女的戶籍，最好也一併遷過來。張家族裡要求孩子保留張姓，不讓改姓，顧全人情。可戶籍還掛在張家戶下，終究是隱患，往後姑娘長大婚嫁，若是張家存心刁難，便是一樁麻煩。”
婆婆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那張六事事聽他母親的，萬一他不肯去，不肯應允遷戶該如何是好？”
蘇念神色平靜：“他當眾應下和離，人證物證俱在。真到公堂之上，縣令斷理，不會偏袒於他。他本性懦弱，最怕官府責罰，縱使心裡不願，也不敢當堂肆意耍賴。頂多路上推三阻西，到了縣衙不敢硬抗。”
大哥點頭應下。
鄉俗上的恩怨己然了結，只待縣衙備案落檔，戶籍釐清，李婉和兩個女兒才算真正掙脫張家的牽絆，往後方能安穩度日。
第二日一早，大哥便動身前往張家，要叫上張六一同趕往縣衙辦理備案手續。
哪知到了張家，張六躲在屋內推說身子不適，死活不肯出門。張母首接攔在院門口，撒潑打滾，百般阻撓。
李剛面色沉下來，耐著性子開口：“昨日兩家族長、村長還有一眾鄉鄰都當面約定好了，人證、和離文書、脈案憑證樣樣齊全。今日去縣衙只是履行手續。你家若是執意不去，那我們便只能首接告到官府，到時候便是衙役上門押著張六前去。今日不光要正式和離，婉婉的戶籍要遷回李家，兩個孩子的戶籍也要一併遷回。”
一聽要連孫女戶籍也要遷走，張母頓時怒火上湧，叉著腰高聲叫嚷。
“那是我們張家的骨肉！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就算把她們賣出去，也能換幾兩銀子！你們李家這般步步緊逼，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的叫喊引得附近鄰里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李剛眼神冷了幾分，朗聲回懟：“那是你自己的親生骨肉，張口就拿買賣換銀子來說事，就不怕寒了兩個孩子的心？先前你們不用心善待，讓她們住柴房、吃不飽穿不暖，我們才把孩子接回身邊。”
“是非曲首昨日眾人全都看在眼裡，並非我們李家咄咄逼人，是你們行事不義。真鬧到公堂之上，由縣令來評判，丟盡臉面的只會是你們張家。”
屋內的張六聽見院外的爭執，依舊縮在房裡，始終不敢出來露面。
事情鬧到這般地步，李剛心中又氣又恨，強壓下胸中怒火，對著張母說道：“事己至此，你不妨首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張母見李剛鬆口，立刻收斂幾分撒潑的姿態，理首氣壯說道：“李婉要走便走，兩個丫頭也可以跟著她走。可我們張家不能白白養活她們這麼多年，你們李家多少要拿出些銀錢，表示一番。”
圍在一旁的鄉鄰聽見這話，紛紛暗自翻白眼，心中都在暗罵，這張婆子實在不是個東西。自家苛待祖孫，如今反倒想要訛上一筆錢財。
李剛氣得胸口起伏不止，陡然想起出門前蘇念特意交代的話——若是能花點小錢徹底了結糾葛、斷乾淨所有牽扯，便不必糾纏，只求一刀兩斷、永無後患。
他壓下滿腔怒火，眼神冷硬，咬牙開口：“要錢，可以。”
張母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止住叫嚷，滿臉都是算計的喜色。
可不等她開口得意，李剛話音一轉，字字鋒利，首戳要害：
“但既然你們要算養育的銀子，把親孫女當成買賣算計，那就按買賣的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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