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薑湯下肚,暖意堪堪劃過臟腑,卻半點壓不住蘇念心底翻湧的慌亂與焦灼。她對著家人輕聲說自己身心俱疲,想回房好好歇息片刻,再三叮囑眾人切莫前來打擾。今夜勞煩婆婆照看孩子們,她實在無力分心。
家裡人只當她白日來回奔波、又受了風雪寒涼,紛紛勸慰她安心休養,家中瑣事、一眾孩子都無需她操心,只管好好睡覺調息。
恰逢大哥大嫂與三位兄長都不在家中,屋舍空曠清靜。往日跟著奶奶睡的李月,今夜由大苗帶著二苗同住一間屋。婆婆也主動攬下重擔,帶著大寶、二寶睡在堂屋悉心照看。大寶白日服藥通便,身子早己大好,精神恢復如常,不用旁人費心照料。
院裡眾人盡數安頓妥當,院落內外漸漸歸於寂靜。
蘇念不敢再多耽擱,迅速插緊門栓,心念一動瞬間瞬移回到自己現代小屋。
開啟燈,李驍正首首仰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出。蘇念心頭猛地一緊,眼皮狠狠跳動幾下,慌忙伸手探向他鼻息,空空蕩蕩幾乎無感。她連忙撫上他脖頸大動脈,觸到微弱卻平穩的搏動,這才長鬆一口氣,暗自慶幸人還活著。
她不敢遲疑,立刻去儲物間取出急救箱,捏緊剪刀,小心翼翼剪開李驍沾滿血汙的衣衫,準備清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衣衫盡數剪開,遍體的傷痕赫然映入眼簾,看得蘇念心頭巨震,手腳都微微發僵。
他肩頭豁開一道極深的刀口,皮肉外翻,結痂的血痂混著未乾的暗紅血絲,猙獰可怖。前胸心口位置,大片烏青瘀紫層層疊疊,像是遭人重拳重創,淤積的血氣凝在皮肉之下,觸目驚心。後背雖無破口,卻也是整片暗沉淤青,可見交手之時受力極重。
最兇險的是大腿處,一道箭傷貫穿血肉。想來是他負傷突圍途中,強忍劇痛,親手摺斷了箭矢兩頭,殘存的箭柄依舊嵌在皮肉之中,牢牢卡在傷口裡。
滿身傷勢疊加,刀傷、拳傷、箭傷交錯,血肉模糊,狼狽又慘烈。
蘇念看著這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痕,後背陣陣發涼。能將一身武藝、護衛眾多的當朝小侯爺逼到這般境地,對方定然手段狠辣、勢力滔天。她私藏這樣一位重傷的朝堂權貴,不知道會不會被人追蹤到,如一旦敗露,全家必死無葬身之地。
可看著他毫無生機的蒼白麵容,她終究咬著牙壓下滿心懼意,穩下心神,抬手準備先處理最兇險的箭傷與刀口。
蘇念望著他滿身猙獰可怖的傷勢,心底惶然不安,手上動作卻格外沉穩篤定。她從前是醫學生,曾在急診科室歷練整整一年,清創止血、縫合包紮、處置各類外傷的手法,早己深深刻入身體本能。縱使時隔十幾年未曾實操,些許生疏褪去,過硬的急救功底仍在。
她快速規整好手邊的急救器具,目光銳利精準,快速甄別各處傷勢的輕重緩急:肩頭深可見骨的裂傷口皮肉外翻,必須立刻清創縫合,杜絕傷口感染惡化;心口、後背大片濃重淤青,是重創留下的內傷積瘀,需要後續敷藥慢慢調理消散;而大腿處的貫穿箭傷,皮肉間殘留著斷裂的箭柄,是當下最致命的隱患,務必要小心取出、徹底清創止血。
蘇念徹底摒除心底的顧慮與雜念,凝神靜氣,穩住心神,有條不紊地開始為昏迷的李驍處理周身重傷。
硬著頭皮,小心取出殘留在皮肉間的箭柄,心底暗自祈願,血肉之中不要再留下半點碎片殘渣。
一番清創縫合、包紮處置,西處創口的流血總算被止住。可蘇念眉頭依舊緊緊鎖著,外傷縫合止血僅僅只是第一步,術後的傷口感染,才是眼下最容易奪人性命的一關。
她開啟急救箱,翻出一板現代消炎藥片。
望著昏迷在床、氣息微弱的李驍,此刻也顧不上太多,她倒出兩粒藥片,研磨成粉,尋來清水,輕輕撬開他緊閉的牙關,慢慢將藥餵了進去。
一番拔取斷箭、清創縫合,全程沒有半分麻藥加持。這般剜肉割膚的鑽心劇痛,換做旁人定然痛得嘶吼掙扎。可李驍自始至終紋絲不動,深陷重度昏迷,渾身汗溼也沒有出聲,只剩微弱起伏的呼吸證明他尚且活著。
蘇念手上不停,飛快完成最後的包紮,心底忐忑萬分,只盼這個人千萬不要就此殞命。
她在一旁靜靜守著,心中默默禱告,盼這藥力能夠發揮效用,幫他熬過兇險,千萬不要出現傷口發熱、潰爛感染,藥物過敏的狀況。
忙完這一整套救治,蘇念身心俱疲,卻半分睡意也無,根本不敢閤眼安睡。
她再次翻開急救箱,取出葡萄糖與電解質沖劑,兌出一碗溫湯水。心中清楚人處在深度昏迷,萬萬不可大口澆灌,極易嗆入氣管釀成禍事。便捏著小小的湯勺,一點點撬開李驍的唇齒,少量多次,緩緩將湯水喂進去,以此補足他大量失血損耗的水分與體力,盡力規避休克的兇險。
蘇念心底滿是憂慮。眼下沒有輸液的手段,只能依靠這般小口喂服,藥液湯水究竟能夠吸收幾分,能不能撐過最兇險的幾晚,便只能聽憑他自身造化。
留一個小夜燈,燈光微暖,映著床榻上人事不知的重傷之人。蘇念臥在床邊的沙發上守著,一刻不敢鬆懈,時不時探一探他的脈搏與額頭,提防發燒、大出血等變故。
她實在太過疲憊,卻始終心神高懸,睡得極淺,耳邊但凡一點細微動靜,都能瞬間牽動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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