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王家將所有賭注、所有期盼,全數壓在了皇后的第三胎之上。全族齋戒祈福,滿心盼望這一胎能誕下嫡皇子,穩固東宮根基,保住王氏世代榮華。可天意不從人願,皇后第三胎臨盆,降生的依舊是一名女嬰。”
“連誕三女,徹底擊碎了王家最後的希望。
彼時我早己佔了皇長子的名分,年歲漸長、鋒芒漸露,對世家制衡極為不利,更何況我母妃賢良淑德,我外家乃是書香綿延、底蘊深厚的名門士族。王家為了拿捏儲權、壓制我母族一派,急需一名中宮嫡子穩住朝局、名正言順爭奪儲位。皇后對此心知肚明,心甘情願與母族裡應外合,定下偷龍換鳳的毒計。
他們暗中尋得一戶普通人家剛出生的男嬰,過後將所有知情之人盡數封口,產房產婆、貼身宮女、值守內侍,事後全部被秘密處置,斷絕一切隱患。藉著皇后產後體虛、殿內忙亂嘈雜之際,神不知鬼不覺,將皇后親生的第三胎嫡女抱走,替換成了這名民間男嬰。
皇后全程知情、全程配合,刻意掩去所有破綻。對外昭告天下,皇后誕下嫡皇子,舉國同慶,穩穩坐實了東宮儲位根基。
這名換來的民間男嬰,便是你二十年來刻意抬舉、表面優待、極盡尊榮的當朝太子。”
蕭墨白臉色一瞬慘白,身軀搖搖欲墜,整個人徹底僵在榻上。
蕭羽辰冷眼俯瞰,繼續道來後半段隱秘:“那名被替換下來的皇后親生女兒,被王家秘密抱回相府悉心養育。王家知曉此女是真正的中宮血脈,身份尊貴、根基特殊,便耗費數十年心血精心教養,琴棋書畫、禮儀氣度、心性權謀無一不精,將她培養得端莊大氣、品貌無雙。”
“他們刻意隱匿她的皇室身份,對外只宣稱是王家遠房旁支幼女,掩盡所有人耳目。待到年歲及笄,王家步步籌謀,將這位真正的皇后嫡女,嫁入東宮,冊立為——當朝太子妃。”
一語落下,養心殿死寂得落針可聞。
蕭墨白腦中轟然炸裂,天旋地轉,渾身血液盡數冰涼。
他終於知曉這層層算計有多可怖。
他高高捧起的嫡儲太子,根本無半分皇家血脈,只是王家找來的尋常孩童。而真正出身中宮、擁有正統皇室嫡脈的金枝玉葉,卻被世傢俬藏二十年,最後以臣子之女的身份,嫁給了冒牌儲君。
王家這一盤棋,下得陰狠至極、深遠至極。
皇后親身參與其中,和母族裡外配合,用一個外來孩童,騙盡朝野耳目,穩穩鎖住王氏二十年外戚權柄;再用真正的皇家嫡女繫結東宮,鎖住未來國母尊位。無論將來太子能否登基,王氏永遠穩操勝券、世代拿捏皇室。
可笑他蕭墨白,執掌大雍二十餘年,一生精通制衡權術,自以為掌控朝堂、看透人心,到頭來被皇后與王家聯手玩弄於股掌之間二十年,渾然不覺。
最荒唐的,是他數十年的帝王偽裝與私心。
“世人皆以為,你敬重皇后、溺愛太子,偏愛嫡脈、器重東宮。滿朝文武皆以為你屬意儲君、看重嫡嗣。
可這一切,全是你演給王家、演給朝野看的假象。
你從來不是真心偏愛太子,你只是忌憚王氏勢大、根基太深,只能刻意示好、假意恩寵,用優待東宮、禮遇皇后的方式,安撫龐大的外戚勢力,維持朝堂平衡。
你假意重嫡,實則護私;假意安撫世家,實則滿心算計。不過是想尋找合適的機會剷除世家,為你的三兒子鋪路。
半生權衡,半生偽裝,半生自欺欺人。
到頭來,捧的是外人,護的是騙局,冷的是至親,信的是謊言。”
後宮薛貴妃私情欺君,皇后聯手母族偷換皇裔。兩件顛覆皇室根基的驚天騙局,纏繞了他整整一生。
蕭墨白胸口劇烈起伏,喉頭腥甜洶湧而上,無盡的羞恥、悔恨、憤怒、荒謬席捲全身,將他殘存的帝王尊嚴與心神徹底碾碎。
你受人挑唆,刻意打壓、疏離你的親生長子蕭羽辰。我外祖一族本是書香綿延、忠君愛國的名門士族,最終卻落得誅九族的結局,哈哈哈,你真是蠢不自知!
看著蕭墨白難以接受太子與三皇子都並非他血脈的殘酷事實,蕭羽辰心中暢快至極,沉聲冷笑:“而你真正的兒子,因你受人挑唆,遭你刻意打壓、疏離,早早被迫遠離皇城。我母妃當年滿心傾慕,全心全意待你;我外祖一族本是書香綿延、忠君愛國的名門士族,最終卻落得誅九族的結局,哈哈哈,你真是蠢不自知!”
蕭墨白聽聞此言,胸中鬱結轟然爆發,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猩紅濺在身前錦褥之上。他渾身劇烈抽搐,半邊身子僵首麻木,口角歪斜,想要張口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眼前一黑,身子重重歪倒在軟榻上,就此陷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