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死一樣的靜。
兩員跟了糖人多年的保鏢，一個死了，另一個也將要去了。這一晚，震字堆折了三個人。
”還有......還有.....“那個小弟遲疑著。
”講。“大眼文開口。
那細佬深深吸了一口氣，”金牙彪放出風，坐館的死跟他們沒關係，但是坐館死了，他和坐館的帳還沒算完，現在他不想算了，他說，”給震字堆三天時間辦喪事，三天之後洪興踩進銅鑼灣““。
這段話就如一瓢澆入到沸油中的冷水，整個西樓一下子又炸裂起來，社團細佬一個個義憤填膺，紛紛破口大罵。
”操他媽的，“剛剛平靜下來禽獸站起來就想把凳子砸了，”想趁火打劫，看看他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忠叔咳嗽了兩聲，用柺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他說，“都安靜，鬧什麼鬧？現在是多事之秋，人家都欺到門上了，當務之急今晚就把後面的章程定下來。第一件事”他環視一圈，聲音不高，一字一頓，“坐館的仇，怎麼報。第二件事，堂口的擔子，誰來挑。”
第二件事出口，屋裡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叔父輩的眼睛，在燭光裡交換著看不清的東西。禽獸的手臂繃緊了。喪波依然那張黑臉，看不出波瀾。老虎標的喉結動了一下。
而長臺左側，那把搭著白布的酸枝木椅，安安靜靜地立在燭光的邊緣，像一個還沒有開口的判官。
大眼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垂著眼眸，沒有往那邊看一眼。
忠叔說，”剛剛阿文講得好，我們自己先不要亂，還沒搞清楚是誰動的手呢，金牙彪不也沒認這口鍋？“
但講數是洪興金牙彪約的，金牙彪上頭還有龍頭。真若是洪興乾的，震字堆對洪興，是五百人對十萬人，講實力沒得講，所以更要把“理”字擺在檯面上。“
”第一路，標叔出面，打給蔣天生，明天白天再打，就用標叔剛說的，問他要說法。他要是不認賬，這通電話也不是白打的，全江湖都聽著，是洪興沒理在先。不管我們最後怎麼樣，洪興也要落一個不講規矩。
第二路，也是標叔出面，號碼幫同門，各字堆一家一家通知，坐館死於非命，我們震字堆要討公道，看有沒有人肯出頭來主持這個公道。“
”又是我？“老虎標嘴裡嘟噥著，看似抱怨，又隱隱含著一絲得意。
”叔父輩裡，標哥的江湖輩分夠，嗓門也夠。“大眼文看著他，不輕不重地說，”這通電話，要的就是拍著桌子打。“
老虎標被這兩句捧得胸口一挺，”行！這個我在行！天一亮我就打！“
”電話裡不管蔣天生認不認，“忠叔轉向眾人，”有一條底線：在沒摸清底細之前，我們明面上只討說法，不喊打喊殺。理由剛才阿文說了，仇要報，但不能亂報。誰亂動，壞了大局，就不是震字堆的兄弟，就是內鬼，故意破壞局面。“
忠叔看了看禽獸和喪波，又看了看大眼文這個二十三歲的白紙扇。
如今社團的叔父輩空有輩份，卻沒有手下，糖人的手段還是高明的，真正掌了實權的是這三個他的親傳弟子。燭光跳了一下，老頭子眼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慢慢定下來了。
忠叔開口說，”阿文，這樣吧，你是社團白紙扇，今晚陀地的事，你先統籌著，兄弟們的調動、場子的安排、兩家的安頓，都過你的手。“
”好。“大眼文應了，聲音不高。
這個”好“字出口，長臺邊幾個叔父的臉色，各自深了一分。沒有人反對，今晚這個局面，禽獸和喪波似乎跟他都站一邊，兩個能打的頭目，眼睛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反對的話，說給誰聽？
會散了，人沒散。大眼文吩咐各家場子的頭目，連夜回去看好自己的攤；其他社團兄弟去了三樓，樓梯上腳步聲又密了一陣。留下來的核心，圍著長臺，忠叔、老虎標、笑面輝、財叔、昌叔，禽獸、喪波、大眼文，還有幾個得力的看場佬。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銅鑼灣在窗外亮著它的霓虹，跟任何一個夜晚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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