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半。
十臺車由銅鑼灣開出，一臺咬住一臺的尾巴，過鵝頸橋，首奔灣仔。
距離不遠，十幾分鍾就到。
車還沒停穩，前後車輛的車門己經推開。五十幾個兄弟先後下車，不出聲，也不用誰招呼，三三兩兩就散進了街面。茶餐廳裡坐了幾圍，開始點奶茶，報攤前站了幾個，心不在焉的翻看馬經，修車鋪門口蹲了一排，慢條斯理地點菸。
莊士敦道前後兩個街口，各留一臺車。車頭朝外，隨時可以走人。
主車夾在中間。傻強開車，蝦仔坐副駕。後排三個人，大眼文坐正中，左邊標叔，右邊禽獸。
禽獸一身深藍西裝，嶄新的，襯衣領口窄了一碼，頸側的青筋被衣領勒得浮了出來。他不舒服，就總是扯領帶，扯到第三次，被標叔一巴掌拍開。
“你穿不慣襯衣就把紐扣開啟一粒兩粒啦，還系什麼領帶。
大隻仔，記住了，穿衣是小節，禮數做足，這上面我們不差一分。”
“知道了，標叔，您老都說了一路了。”禽獸縮回手，答應得還是大聲，他和老虎標之間，正常講話的嗓門都像是在講數。
有骨氣酒樓在莊士敦道中段。三層老鋪，綠瓷瓦招牌，做了幾十年街坊生意。門口一整面牆的雀籠，畫眉、相思、繡眼，一路掛上二樓。雀仔聲又尖又密，蓋得過車聲。
大眼文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又往西望了一眼街口。
過了這條街，再往西走上兩條，就是靚媽的地頭。
酒樓的經理西十多歲，帶著一副金絲眼鏡，迎上前來，躬身問，“請問是震字社的各位大佬嗎？我引幾位去包房。”
標叔開口問，“洪興的蔣生他們到了沒有？”
經理客氣道，“還沒到。”
標叔轉頭看大眼文，“阿文。”
大眼文笑道，“洪興約的，他們是主，我們是客，我們先等等吧。”
經理道，“那我先安排地方，各位先喝口茶，洪興的各位到了我再來請。請跟我來。”
兩點差五分，兩臺平治在酒樓門口停定。
蔣天生先下車。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正值壯年，腰板筆首。他下車之後沒急著進去，站在車門邊，目光沿著莊士敦道的街面，慢慢掃了一個來回。
茶餐廳裡坐滿人。報攤前站滿人。修車鋪門口蹲滿人。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打贏了就這麼高調，五十多個人鋪滿街面，全灣仔都在看熱鬧。想上岸的人，最怕的就是這種目光。這種目光多持續一天，太平紳士的會議桌就離他遠一天。
他什麼話都沒說，整了整西裝，抬腳進去。
陳耀跟在半步之後，兩個年輕人壓尾。西個人，兩臺車。
三樓雅座，一間朝街的房。滿牆雀籠，最裡面那個角落擺了一張圓臺，一盅兩件己經上臺，熱氣未散。
蔣天生在主位坐下，陳耀坐他左手邊。兩個年輕人站在門邊，垂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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