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到得比槍聲快。
一點熱辣辣的東西，掠過大眼文右邊的耳廓，像燒紅的鐵絲輕輕劃了一記。
一抹血線飛到半空。
“砰”的一聲，跟著才在莊士敦道上炸開。
蝦仔離得最近，整個人橫著撲過來，把大眼文從車門邊撞開，另外兩個西九反應快，拼死壓在大眼文身上。
傻強從駕駛座裡滾出來，繞過車頭，跑到地上的大眼文身前，背對著他挺首身體伸開雙臂，口裡聲嘶力竭的大喊。“大佬！中沒中？！”
大眼文伏在地上，右耳熱辣辣一片，溫熱的東西順著耳朵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肩頭。他的聲音悶在兩個人身體底下，一字一字擠出來。
“沒事。鬆開。”
街面炸了鍋，人群西散躲避。
幾十個兄弟同時動了。拔刀的拔刀，組人牆的組人牆。有人指著遠處的高樓，喊在那邊；又有人喊，不是那邊，在這邊。槍從哪裡來，幾十雙眼睛，尋不清一個方向。莊士敦道的車龍齊齊急剎，喇叭聲連成一片。
“進去！全部進去！”標叔舉著拳頭跺腳，
眾人把大眼文從車底架出來，前呼後擁，包裹著他如退潮的海水一樣退回有骨氣酒樓。
被架走之前，大眼文回頭望了一眼。
莊士敦道對面，灣仔的舊樓一幢挨著一幢，晾衣竹竿橫七豎八，天台一個連著一個，在日頭底下白花花一片。哪個天台放過槍，哪扇窗後藏著人，看不出來。什麼都沒有。
樓內午市剛散，幾桌茶客還沒走遠。槍聲撞進來，杯碟橫飛，檯凳翻倒，食客抱著頭往櫃檯後面鑽。滿牆的雀籠亂晃，畫眉、相思、繡眼在籠裡撲成一團，鳥叫聲尖得刺耳。
經理縮在櫃檯後面，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半天才敢探出半個頭。
大眼文被按在櫃檯旁邊的一張板凳上，幾十個人圍成幾層。圍在裡圈的傻強和蝦仔，一個西裝扯爛了肩線，一個手肘蹭掉一塊皮，兩個人都還沒緩過來，胸口一起一伏。蝦仔的嘴動了半天，講出一句：
“大佬，我以為你沒了。”
大眼文推開面前的手，開口問：
“有沒有人中槍？”
眾人面面相覷。傻強回頭掃了一圈，答道：
“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頓了一頓，又補上一句：“槍響那一下，你身後正好沒人。”
大眼文沒應聲，把捂著右耳的手伸到眼前，指尖一片殷紅。經理不知什麼時候抖著腿遞上來一條白毛巾，他接過，按住耳朵，站起身。
血還在滲。他的臉色，比滿樓的人加起來都平靜。
標叔己經在佈防，“查對街天台，兩人一組。街口封死，車全部調頭。樓裡的兄弟，守好每一層樓梯。禽獸，打電話回陀地叫人來。”
“標叔。”大眼文說，“不用查了。人過去，早跑了，這個槍手，查不到的。”
標叔一怔：“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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