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鵝頸橋，日頭正旺，銅鑼灣人流如織。
傻強把車速放慢，從倒後鏡里望了一眼後座。大眼文靠著椅背，白毛巾還按著右耳，毛巾上的血跡，己經幹成暗紅色的了。
陀地那條街還沒拐進去，就聽見人聲。
小半條街似乎都在沸騰。門口停滿了車，車頭排列整齊，隨時可以出發。幾十個人圍在門外，一堆一堆，聲音又急又亂。有人抱著臂來回踱步，有人蹲在騎樓底抽菸，菸頭丟了一地。
蝦仔那兩通電話，只用了一個鐘頭，就把陀地煮成了一鍋粥。
第一個電話裡原本只有半截話：大佬中槍。陀地那邊馬上沸反盈天，統籌全域性的喪波馬上就要派一隊人先衝過去，然後集結人手準備全面開戰。
結果車子剛發動，蝦仔電話又來了，說是己經談成了，讓送基哥去醫院，送大B和靚坤回家。
電話裡面又講不清楚。
喪波一想，還是先準備妥當為好。
於是倉庫裡全部的傢伙都搬了出來，一排一排靠在牆邊。白布包的，油紙裹的，還有那箱子催淚彈，不知道被誰慌亂中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兩臺麵包己經發動，車頭朝外，就等他一聲令下。幾個老叔父拉住他：訊息沒確定，不能亂動，再說蝦仔不是在電話裡說談好了麼。他氣悶，吩咐完小弟出去收風，轉身就一拳砸在牆皮上，指節都破了，血順著拳縫往下滴。
連三樓伙房的五嬸都跑了出來，圍裙還沒解，就站在人堆裡合十拜神。
標叔的車先到。
人群呼啦圍上去，七嘴八舌。標叔開口說，“人沒事。不要鬧，讓開。”
大家這才把一顆懸著的心吞了一半下肚。
傻強的車跟著停到門口。車門拉開，滿街的人一下子靜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在那條按著右耳的白毛巾上。
毛巾洇出來的血，幹了半邊。一道血痕，從耳根拉到腮邊。
靜了三秒。轟的一聲，炸了。
“誰做的？！”
“欺人太甚！”
“過海！馬上過海！衝他們總堂！”
“洪興好大的膽！又是講數的時候，這次居然開槍！”
喪波衝上來，扒開人群，一把捉住大眼文的手臂，扳過他的頭看右耳。看清楚了，捉住他的手在抖。
“阿文。”
“沒事。擦傷。”大眼文微笑，把他的手拿開，“進去再講。”
大堂裡，人擠人，連樓梯上都坐滿了。大眼文穿過人群，上了西樓。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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