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的平穩。
這裡的山路不止十八彎,江栩沒有催,只是又把人抱緊了點,莫非在他懷裡發抖,因為發燒,一首覺得冷。
租的車,車載冰箱裡什麼都沒放,江栩想找瓶冰水都沒有,低罵了一聲“操”。
又不敢把空調開低,只能把手貼在車窗上,讓冷風帶走他掌心僅剩無幾的熱量,再按在莫非額頭上。
如此反覆。
莫非一首沒醒,被恐懼困在了過往孤身一人的黑夜裡,脫不了身。
她很害怕,只是不想再一個人。
永遠沒有任何人會為她兜底,永遠沒有安全感,就像站在一條沒有盡頭的獨木橋上,只要踩空一步,就會掉進無底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這根懸崖上的獨木橋,她膽戰心驚走了十五年,依舊看不到盡頭。
一首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擁抱,一塊結結實實的,能讓她安心踩上去的土地。
飄搖不定的心在被抱住後,第一次慢慢落回了實處,就像很小的時候,她一把撲到媽媽懷抱那樣的溫暖。
在這裡,她不用再擔心任何事。
不管是繼父無休無止的被害妄想症,打壓式教育和服從性測試,給兒子眼睛不眨買兩千多一雙的鞋,但給她和莫梅花一分錢就開始嘰嘰歪歪爆發的爭吵。
還是後面,要把她隨便嫁個男人,連她大學的學費都不肯出,她一個人站在京市的天橋上孤立無援,連明天吃什麼都要去想破頭。
只要像小時候躲在媽媽懷裡,就可以躲過她害怕的討厭的這一切。
莫非不再感到寒冷,腦袋用力往溫暖的懷裡擠了擠,眼淚再次決堤,大顆大顆從眼角滾下來。
江栩剛把貼在冰冷車窗上的手收回,帶著一整個掌心的涼意,重新覆上她滾燙的額頭。
莫非的腦袋固執地往他懷裡擠了擠。
她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臉頰死死埋進他的胸膛,大顆大顆的眼淚突然毫無徵兆從緊閉的眼角滾落,迅速洇進他那件價格高昂的羊絨衫裡。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
明明眼淚是涼的,卻極快的刺穿布料,一路越過皮膚,燙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江栩低下頭。
車裡沒開燈。
藉著窗外不時閃過的路燈,他盯著那張燒得通紅,佈滿淚痕的臉。
莫非哭得無聲無息。
她太安靜,連掉眼淚都是這樣,卻透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歇斯底里的委屈絕望。
手無意識死死攥著他大衣的邊緣,彷彿那是她在懸崖上唯一能抓住的藤蔓。
唇線繃緊,他的喉結用力上下滾了滾,胸膛迅速被一種他說不出來的酸澀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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