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酒樓的二樓雅間,平日裡這個點還空蕩蕩的,今兒個卻破天荒地坐了好幾桌。
來的人穿的都不是什麼好衣裳,布衣短褐,看著像是來喝茶的苦力,可苦力哪有錢上二樓?
掌櫃的心裡明鏡似的,誰也沒多問,只管把茶水果子往上送。
這就是長寧縣現在的生態,有些事情都不裝了,但這樣的訊息幾乎不會的傳到縣衙和鎮府司,一個個都是欺上瞞下的好手。
幾桌人隔著屏風,誰也不看誰,誰也沒跟誰說話,只是各自喝著各自的茶。
具體裡面說了什麼,客棧老闆不去管,店小二不去聽,其他人也沒人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也當做沒有看見。
彷彿這就是正常的用餐,所有人都演繹了什麼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訊息就是從這個雅間裡出去的。
當天下午,龍雀嶺下的一間貨棧裡,一個走貨的商人把貨單遞給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掃了一眼貨單,臉色變了變,不動聲色地把貨單揣進懷裡,轉身進了後堂。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穿著短打的精瘦漢子從貨棧後門溜出來,沿著山路一路小跑,轉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龍雀寨坐落在龍雀嶺的半山腰,寨牆是青石壘的,三丈來高,牆上佈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
寨門正上方掛著一面旗,黑底紅字,繡著一個張牙舞爪的“雀”字,山風一吹獵獵作響。
鐵橫山正在聚義廳裡喝酒。
他今年西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上橫著兩道掃帚眉,左眉骨上一道刀疤從眉頭首拉到鬢角。
此刻他端著酒碗,聽著手下嘍囉的稟報,眉頭越擰越緊。
鐵橫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什麼?”
那嘍囉硬著頭皮把話重複了一遍。
“長寧縣傳來的訊息,說新來的鎮府司臨時主事,代理掌司是那個姓石的,在鎮府司裡放了話,說要……”
“說要先打咱們龍雀寨,把您的腦袋掛在城門口,拿您的腦袋給長寧縣的人看看,還說要速戰速決,讓黑風崖來不及增援,各個擊破。”
聚義廳裡的喧鬧聲瞬間靜了下來。
十幾個大小頭目齊刷刷看向鐵橫山。
鐵橫山面沉如水,但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跳如雷,而是在認真思考問題。
——這個石長生是怎麼敢的?
是怎麼敢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的?!
難道他不知道唐天德的下場麼?!
知道了還能說出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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