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指節發白,聲音有些發顫:“這藥……京城各大生藥鋪我全問過了,都說沒有現貨。”
當年護國寺大火,我從坍塌的密道廢墟里爬出來,後來生下了舟兒。
我本該帶著他隱姓埋名,在江南水鄉平平淡淡過完此生。
可舟兒打孃胎裡帶了火毒與寒氣,兩歲上便咳喘不止,江南的大夫束手無策,直言唯有北方極寒之地出產的“紫玉山參”方能保命。
為了救兒子,我才冒著被蕭硯衡認出的風險,輾轉潛回了京城。
大夫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昨日我去太醫院同僚處打探,京中僅剩的兩株極品紫玉山參,前幾日全被鎮國將軍府高價買走了。”
“說是那位新夫人身子虛,將軍特意買去給她調理氣血用的。”
大夫看了看我破舊的衣裳,無奈搖了搖頭:
“權貴之家手裡的東西,尋常人哪求得來,但若真為了孩子的命,你總得想想辦法。”
我向大夫道了謝,付清了診金,懷抱已經昏睡過去的舟兒,挪回小院。
屋裡只有油燈燃盡的焦味。
舟兒微微睜開眼,小手虛弱地摸了摸我的臉:“孃親,舟兒不疼了,你別哭。”
眼淚終於砸在手背上。
我低頭抵著他的額頭,整整三天三夜,寸步不離地守在炕邊,替他擦拭身子、熬藥灌湯。
直到第四天清晨,舟兒的熱度徹底退了下去,能就著水吃下半個菜餅。
我將他妥善託付給隔壁王大娘,重新換上那身洗得發灰的粗布短褐,用黃泥抹黑了臉,快步趕往望江樓。
剛進後廚,掌櫃的一看見我,急得拍大腿:
“哎喲我的祖宗!你這幾日死哪兒去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火燒屁股似地把我往灶臺前推:
“天字一號房的那位蕭將軍,連著來了四天了!”
“每日散了朝就來包下整層樓,點名要喝你那道松茸老鴨湯!天天見不著你人,掌櫃我這腦袋都要掛不住了!快!趕緊生火起鍋!”
我站在滾熱的灶臺前,看著砂鍋裡翻滾的白湯,心跳沉重得像是在擂鼓。
半個時辰後,我端著盛好的砂鍋,沒有讓小二接手,而是親自踏上了樓梯。
蕭硯衡獨自坐在窗邊,指尖把玩著一隻白瓷酒杯。
我端著托盤走上前,低垂著頭,將砂鍋穩穩放在桌案上,故意扯著破鑼般的粗啞嗓子道:
“小的這幾日家中有事耽擱,讓貴人久等,小的該死。將軍請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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