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路依然泥濘。
墓園入口的登記簿換了一本。
顧沿寫下名字,筆尖在“與逝者關係”那一欄停了很久。
男朋友。
七年過去,他能填寫的,仍然只是這三個字。
管理員認出他,沒有說什麼,只提醒快要閉園,山上溼滑。
顧沿點了點頭。
走到石階前,卻慢慢跪了下來。
顧沿一步一叩首地爬上那段石階。
他的膝蓋磨破了,雙手沾滿了黃泥,額頭上的血流進了眼睛裡。
有人經過,停下來看。
他沒有抬頭。
從前我替他加班整理素材,熬到凌晨時,他會站在門口,皺著眉說:
“不是讓你早點睡嗎?”
然後拿走我的電腦,替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後來,我仍然熬到很晚。
他卻只在第二天問,怎麼還沒有交片。
那些變化發生得太慢。
慢到我總能替他找出一個理由。
他終於爬到了爺爺的墓碑前,也就是我死去的那個位置。
那片泥地已經被清理過。
雜草重新長出來,石縫裡有很淺的青苔。
顧沿彎腰摸了摸石階邊緣。
“是這裡。”
他輕聲說。
他在那個泥坑裡躺了下來,學著我當初側躺的姿勢。
“清清,我也躺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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