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天下午，畫室老闆找我聊辦畫展這件事的時候，我愣了許久。
舉辦個人畫展，是我少女時期最大的心願。
當年為了奔赴江城結婚，我親手把這個理想壓到心底，一壓就是三十年。
我從來不敢奢望，六十歲這一年，還有機會把夢想照進現實。
喜悅之後，巨大的忐忑緊隨而來。
幾十年大半輩子耗在家務瑣事當中，繪畫荒廢太久。
我的作品，真的能夠被外人接納嗎？
蘇硯察覺到我的不安。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的畫架跟前。
把我這一批參展草稿一幅一幅攤開在地面。
“你看這一張，海邊織網婦人，人物重心往下壓，力量感就出來了。”
“還有這裡……”
他是做建築設計的，對空間、光影有獨到的理解。
給出的修改建議也實在落地。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幾乎泡在了畫室。
白天干完助教的本職工作，夜晚留下來打磨參展畫作。
我的畫很少畫風花雪月。
更多落筆於普通女性：海邊捕魚歸來滿身風霜的婦人，老菜市場拎著菜籃滿臉疲憊的中年女人，獨自坐在礁石上看海的孤單背影。
我畫那些被家庭、被生活困住的女性。
畫她們煙火之下不曾熄滅的自我。
蘇硯常常下班後過來，坐在畫室角落畫建築速寫，不打擾我的創作。
偌大畫室，只有畫筆摩擦畫布沙沙的聲響。
籌備畫展的訊息在本地小圈子慢慢傳開。
不少來畫室參觀的訪客會好奇我的來歷。
“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你，之前在哪做創作？”
面對這類提問，我不會遮掩躲閃。
坦然告訴所有人，我做了三十年家庭主婦，大半人生圍著丈夫家庭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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