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傍晚，畫室的檯燈亮著。
我正拿著刮刀刮掉畫布上多餘顏料。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是律師發來的長訊息。
我擦乾淨手上顏料，點開。
江振邦願意拿出一大筆補償金。
交換條件：我撤回離婚起訴，回到江城，私下協商處理婚姻全部問題。
看到這段話，我嘴角扯出冷笑。
在他們的思維裡面，金錢彷彿可以抹平一切傷害。
好像只要錢給到位，我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乖乖回到那套舊生活軌跡裡面。
我直接打字回覆律師：“我的訴求只有法院判決離婚，所有額外補償分文不取。”
訊息剛傳送出去，畫室大門被推開，蘇硯拎著兩杯熱奶茶走了進來。
已經是夜裡九點多，街上店鋪大多關門。
“路過街角小店，買了兩杯熱的。”
他把一杯放到我手邊桌子上，一眼看出我神色不對，“出什麼事了嗎？”
我簡單把調解方案複述一遍。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奶茶，沒有拍桌子痛罵江振邦，也沒有勸我收下這筆錢當做晚年保障。
只是平靜看著我：“這件事，你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做。不用受任何人左右。”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中我。
活了六十年，大部分時候，所有人都希望我按照別人的期待去選擇。
第一次，有人只告訴我遵從自己的內心。
這件事過後，我越發在意手上那枚箍了三十年的素婚戒。
夜裡回到老宅，我坐在鏡子前面，一次又一次嘗試把戒指摘下來。
手指常年擠壓已經浮腫變形，金屬死死嵌進皮肉。
它不止套在我的手指上，更像套在我身上一道無形枷鎖。
週六上午，我出門，找到老城巷子裡一家老首飾加工鋪。
鋪子裡面擺滿零零碎碎金銀零件，老師傅戴著老花鏡。
我把右手遞過去：“師傅，戒指摘不下來，能不能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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