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漂亮，像是先替她兜住風險，先把甜頭送到手邊。葉知窈卻沒接這個好，只把紙翻到背面——後半另起一行，筆細了，換了人，是裴懷瑾自己加的。紙背秘密一揭，真相竟是七三分成：
“凡成單，坊中得七，居中週轉者取三，往後有買賣往來，概照此例！”
她目光釘在那行字上，心口一沉，又慢慢定下來。
七三。居中週轉者。
口口聲聲幫同窗轉達，分成約定卻寫進給她的紙裡——不是寫給同窗的那份。這份約定，從一開始就是給她一個人看的。陸承硯看不看，不重要；最好別看。
她把紙疊好，推回他手邊，沒壓被褥下，是推回去。
裴懷瑾臉色微變，笑還掛著，笑意卻薄了一層：“嫂嫂不看背面，我怎麼好向同窗交代？”
“正面夠了。”葉知窈道，“背面是你和葉氏年畫坊的事，不是他的事。”
陸承硯下意識伸手：“什麼背面？”
裴懷瑾搶先一步，把紙往懷裡一收，語氣仍軟：“沒什麼，不過是分成小事，承硯兄不必費心。嫂嫂身子弱，先看正面規格就成。”
葉知窈看著他這一收，心裡反而定了。若真是小事，不必怕丈夫看；怕丈夫看，就說明那行字見不得光。
她抬眼，聲音仍平：“裴三郎，紙還我。正面我留下了，背面你也該當著我的面念出來。”
裴懷瑾指節在桌沿敲了敲，像還要再爭。外頭薛氏忽然咳了一聲，他眼皮一跳，才把紙重新攤開，推到桌心：“嫂嫂既然要留，自然留。只是分成苛刻，也可以再議。同窗急，我才先寫在紙上……”
“不必議。”葉知窈截住他，“這位同窗，可是澄州學宮的人？”
裴懷瑾笑只頓半息，像沒料到她不問價先問人：“正是。家裡在澄州做布料，中秋宴請的多是澄州客，才要年畫撐臉面。”
“那韓姓綢緞商，”她忽然接了一句，“也是你同窗帶來的？”
裴懷瑾眼底飛快一閃，隨即笑道：“嫂嫂訊息倒快。韓掌櫃做布料，與年畫是兩條線，未必相干。”
這一閃，比辯解更像答案。葉知窈點頭，指尖壓住被褥縫，神情不動。
澄州學宮——澄州城裡的銷路，比葉氏年畫坊眼下輻射的縣鎮大一圈。若這筆單子不只是一筆單子，若後頭牽著更大的門路，那七三分成就不止抽中間價，是讓渡報價底線、工藝標準和出貨節奏的契約。
一旦簽了，往後概照此例——他寫得很死。
“買賣的事，等我出了月子再說。”她開口，“裴三郎先回。紙我留著看。”
裴懷瑾把紙又遞來。她這次接了，壓在被褥邊。
“自然，嫂嫂身子要緊。”他頷首，笑恰到好處，目光掃過陸承硯，像確認什麼，又像已經確認，退出門檻。腳步聲遠去，院門輕合。
葉知窈把被褥邊壓實。
他臨走看陸承硯那一眼，不是給丈夫看的，是給她看的——“你男人不知道紙背最後一行”，也是“這事你一個人定”。
從一開始，他就把她和陸承硯分開算了。
陸承硯接過孩子，用手背貼額頭，溫度正常，鬆口氣。陸小滿又攥住他食指，黑亮眼珠首盯著他，認真得像在量人。
陸承硯忍不住輕輕晃了晃手指，孩子小手跟著晃，一臉茫然，卻攥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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