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夫人:開局一把刻刀》第15章 筆跡師到了(2)

作者:倒影的樹苗·15小時前

裴懷瑾苦笑,唇色發白:“書童己逐,逐之前,只說有人付十兩,讓他換髒票、塞斷墨。人沒留名,只留一句——‘讓葉氏先髒,五月欄自亂’。”

葉知窈沉默片刻,把漆盒合上,聲線卻更穩:“十兩買兩條索,一條系我,一條系你。你既送印泥來,便再送一句實話——休妻契,誰曾在你書院露過?”

裴懷瑾喉結滾了滾,竟看陸承硯。陸承硯面色一沉:“你看我做什麼?我若寫過,今日不必守封。”

裴懷瑾開口,聲發虛:“薛婆子身邊的周桂娘,上月來書院送冬臘印布,在齋舍外與書童說過話。別的,學生不知。”又補一句,像被逼出來的:“周桂娘走後,書童房多了一錠墨,登記卻遲了半日。執事問,書童說灑掃誤記。”

背脊發涼。雁回里與臨溪,在書院裡接上了頭。覺得這一接,比堂上驗墨更險——墨路若從書童房起,索就不只在妝匣。當即吩咐知衡:“百幅骨今夜先劈五十根,餘下我去側廳備冊。三郎,你回書院,把墨路冊原件帶來,別帶抄本。”

裴懷瑾應下,轉身時踉蹌一步。葉知窈不扶,只把木條捆紮緊實——百幅骨起形,才是葉氏眼下真正的仗。

知衡劈到興起,忽然把一根木條遞過來:“姐,這節有蟲眼,做骨會塌。”

葉知窈接過,對著日光一照,蟲眼細如針尖,卻深得透底。搖頭:“棄。府學單子,不容半分僥倖。”

知衡嘖了一聲,卻把壞竹抱到灶邊,沒扔,反用竹皮紮成小燈,給滿兒玩。滿兒捧著竹燈咿呀,聲脆得像院裡落了一串鈴。葉知窈瞧著,胸口又軟一分,立刻收住——不能因這一聲,就把缺錠忘了。

裴懷瑾走後半個時辰,顧文瀾竟派書僮來驗版勢。書僮捧著一隻小楠木匣,匣裡躺著顧文瀾祖父留下的走馬樣絹。葉知窈展開絹,馬鬃須垂,與行規相悖,卻一眼看出:府學要的不是揚鬃,是垂勢裡的穩。

取一根新劈的骨,刷入墨甕三分,提出晾乾,又取刻刀,在版上落三筆:第一筆飄帶,第二筆雲腳,第三筆回鋒。毛刷擦版,沙沙作響,像風過竹籬。書僮看得怔住,半晌才道:“顧公子說,勢若穩,百幅可押;勢若飄,訂銀再議。”

葉知窈收筆,把版筒遞給書僮:“勢在版上,不在嘴上。你回去告訴顧公子,葉氏畫價,認的是骨,不認的是帖。半價帖在門外貼得再響,版穩一日,價就穩一日。”

書僮抱骨而去。知衡湊過來,壓聲道:“姐,你方才手抖了一下。”葉知窈看他:“抖的是乏,不是怕。怕的人在簾後數我劈了幾根。”視線掃向巷口,繡莊二管事仍在探頭,見她試染,臉色更難看——繡莊見她不停工,反更急。明白這一眼,比堂上譁然更毒:對手怕的不是敗,是葉氏不停。

樣絹摺好,收進冊底。墨痕未乾,硃色在絹上像一層薄夜。對著光又看一遍刻線走勢,覺得百幅門神若要轉得勻,版上這三筆不能飄,也不能死——飄了失勢,死了失活。

又從甕裡提出第二根骨,故意染得略深一分,對照樣絹上的色階,心裡盤算:百幅骨,色要一致,勢要一致,蟲眼都不能留。吩咐知衡:“壞骨棄,好骨編號。編號入冊,與側廳府學旁支對應。”

申時,葉知窈親自把五十塊版捆好,版與版之間留三分空隙,便於日後刷墨。吩咐秦素娘:“夜裡滿兒睡裡屋,妝匣我隨身帶。夾層若再被人試探,必先封樣留證。”秦素娘臉色發白,卻硬聲應下:“我守門口,誰近妝匣,我先喊。”

又回側廳一趟,把百幅骨樣登記入冊。鍾執事翻看,問:“骨未染,勢未起,登記作何?”葉知窈答:“登記作交貨之始。府學意向在,骨起形在,索未清也在。索清之前,葉氏不停工;索亂之時,葉氏也不停工。”鍾執事看她一眼,筆下頓了頓,終究落字:“百幅骨起形,列入府學旁支。”

這一筆,讓心裡穩了半分:繡莊可以壓價,卻不能說她偷懶。出側廳時,天己擦黑,風裡帶著河腥,像又一場雨要來。里正追出來,塞來一張抄本:“拓本旁證欄,我替你抄好了。明日卯時,別空手去堂上。”葉知窈接過,道了聲謝。覺得冊在,索在,就不怕被人說成躲驗印。

傍晚,陸承硯從村口回,靴底泥未乾,袖裡多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西個字:筆跡再驗。沒有落款,墨跡卻與休妻契同源——這一紙新證據,把案情又推高半寸。

陸承硯把紙條遞過來時,兩人指腹在紙邊輕輕一觸,像碰在刀口上。壓聲道:“有人要我當場認休。認與不認,都在明日卯時。里正說,新來的筆跡師,是許蘭因從府城請的。”

視線釘在陸承硯臉上:“你今日在村口,遇見誰?”

陸承硯沉默片刻,從懷裡又摸出一截斷箋,箋上只有半句:“休妻為真,柴房為假——”後面被撕了。聲線發啞:“薛婆子的人扔的。我追出去,只撿到這一截。”

有人要把休妻與命案焊死,還要逼陸承硯認。斷箋與紙條並在一起,對著燈下看,墨跡果然同源。開口:“明日卯時,我不讓你一個人站在堂上。”暗忖:新筆跡師若是蘭因的人,判詞必偏。

陸承硯搖頭:“你站欄,我站岸。岸若認了休,欄就散了。”想碰腕傷,又收回,只把披風解下,搭在肩上。披風還帶著江風涼意,卻壓得穩。“回家之前,我先陪你等筆跡師。”

指尖在披風領口停了一停,觸到乾爽布紋,像觸到岸上那一點踏實。沒軟,只把披風攏緊,轉身去數版框編號。

夜深,滿兒在裡屋睡了,呼吸勻細。葉知窈獨坐灶前,把妝匣放在膝上,指尖一遍遍摸夾層邊緣。秦素娘端來一碗熱薑湯,接過,沒喝,只問:“今日誰來過門房?”秦素娘答:“繡莊二管事來過兩回,沒進門,只在巷口站。”覺得站門外的,往往比進門的手更毒。

喝了一口薑湯。辣意沖鼻,把一夜的乏頂回去。起身,把編號骨再數一遍。五十根,一根不少。知衡在廊下打盹,手裡還攥著修版的布條。替他蓋好披風,壓聲道:“明日卯時,姐若還在堂上,你守坊,別讓任何人近妝匣。”知衡含糊嗯了一聲。

年畫坊燈火映在版框上,像一隻只未睜的眼。風一吹,版與骨相碰,發出細碎的鳴。版在。勢在。索也在。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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