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夫人:開局一把刻刀》第15章 筆跡師到了(1)

作者:倒影的樹苗·9小時前

卯時未到,側廳燈火己齊亮。葉知窈一把按住斷墨,推回燈下,妝匣敞在案前,墨香與門縫短箋一模一樣。五指攥緊匣邊,半步不退,當眾對質:“筆跡師未到之前,誰也別想把這截墨當成葉氏罪證。墨若坐實,五月欄先毀,滿兒匠籍路也斷,清名亦毀!”

鍾執事敲案,木槌聲脆:“卯時驗筆跡。先驗休妻契,再驗短箋,再驗妝匣墨。”

筆跡師是個瘦老頭,指背青筋暴起,像常年握刀握筆。先展休妻契,又展柴房短箋,兩紙並看,眉頭一皺:“同源。落筆人都愛把‘也’字末筆拖長,像留鉤子。”

堂上譁然。旁聽的小吏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悄聲道:“休妻契與命案短箋,竟像同一隻手寫的?”許蘭因笑意淺淺,立在簾後,聲線卻清:“葉掌櫃,你丈夫要休你,柴房貨郎之死,倒像一家人聯手做的局!”

目光越過許蘭因,釘在筆跡師手上。葉知窈開口:“筆跡師,只看紙,不看人。休妻契在我夫陸承硯袖裡從未現過,誰把它送到柴房,誰才與命案同索。”暗忖一句:墨是餌,索在柴房。

陸承硯上前,把拓本與休妻契並列,袖口墨點未乾:“縣署己核,封條未破。要論索,先論誰怕拓本上階。”

葉知窈見他官聲押進筆錄,案權讓出半寸,讓自己親手問完。松墨香撲來,仍先把斷墨推到燈下。覺得這一讓,是把刀柄遞到自己手裡——握得住,才不算借官聲躲驗。

筆跡師不語,又取那截斷墨,在紙上劃了一道。墨痕新冽,與短箋同源。抬眼道:“這墨,是門生書院常用錠,學生案頭多此一款。”

裴懷瑾臉色驟白,膝彎一軟,竟要跪。葉知窈掌心按住他肩,沒讓他跪下去,只冷聲:“三郎,墨在你書院,不在你嘴裡。今日你若按印,按的是引薦欄;若不按,按的是同源!”

裴懷瑾顫抖著按印。印泥落紙,紅得刺眼。筆跡師對照,忽然道:“引薦印與休妻契,不像同一人。但墨,確係書院流。”胸口一緊。覺得墨路若不閉合,引薦欄先毀。

堂中有人壓聲道:“不像同一人,卻同墨?這索繞得緊。”也有人道:“匠戶媳婦若真清白,為何妝匣裡藏著書院墨?”議論聲起,像細針紮在背上。葉知窈不辯,只把封匣按得更緊。知道辯一句,便少一分驗印的餘地。

這一判,像刀從中間劈開:命案索沒扣死葉氏,卻扣進門生書院。鍾執事沉聲:“書院墨入妝匣,誰遞誰擔。三日之內,書院須交墨路冊。”

許蘭因眼底笑意一沉——今日小勝:葉氏沒洗清,裴懷瑾先汙了半張臉。二管事在門外冷笑,竟當眾道:“匠戶媳婦,連書院都牽進去了,五月欄還守得住?”

顧文瀾本立在階下看熱鬧,此刻也皺眉。拱手問鍾執事:“府學百幅意向,還作數否?”鍾執事答:“作數,但與命案索分列冊。誰拿墨做文章,先對墨路冊。”顧文瀾看向葉知窈,眼裡多了幾分掂量,卻沒再幫繡莊說話——府學同窗開始站邊,卻站得謹慎。

葉知窈將斷墨收入封匣,對堂上道:“妝匣墨對質到此。下一項,府學百幅骨,葉氏今日開劈。”

葉知窈當即改令,不讓旁人繼續咬墨。陸承硯看她一眼,眼底有痛,也有穩:“我去坊裡生火,你留堂上,把冊抄清。”

里正湊近,壓聲道:“薛婆子今早又鬧,說周桂娘昨夜沒回雁回里。你坊裡修版,別讓人說你趁驗印日偷懶。”葉知窈應了一聲:“修版不是偷懶,是交貨。誰把骨當懶,誰去掛百幅。五月欄,不能停。”

側廳驗畢,葉知窈回年畫坊。前院己堆滿青竹,是葉德昭趁夜進的貨,竹節還帶著露氣。知衡蹲在院中,握著半邊竹筒,往兩個方向一掰,竹竿唰的一聲裂到底。

“姐,這聲對。”知衡抬頭笑,額上汗珠滾落。

葉知窈頷首,挽袖坐下。修版補線,不是為了紙骨架,是為了百幅門神的刻版框。斧頭刃卡進竹口,手腕一撇一翹,木條應聲而下。修到第三版,忽然停住——木纖維在刃下綻開,像細白的筋,一根根繃首。指腹沿竹面抹平裂口,又落斧。

定格在這一瞬:斧刃停在竹節上,露氣未散,纖維白得刺眼。腕上勒傷在日光下呈一線紫紅,卻不揉,只把下一斧落得極穩,像把一口氣壓在版裡。院外有人探頭,是繡莊派來瞧熱鬧的,瞧見葉氏真在劈骨,反倒縮了回去。

秦素娘抱著滿兒在廊下,孩子不再攥墨,只抓娘髮梢玩,咿呀一聲,把廊下緊張的氣吹散半分。秦素娘壓聲道:“你一夜沒閤眼,別硬撐。”

葉知窈嗯了一聲。孩子那截墨,把命案引進書院。若倒下,半價帖就趁虛而入。滿兒朝她伸手,小指頭勾住袖口,像要把娘從案上拽回人間。心裡一軟,又立刻硬起——萌是一刻,索是一世。不能因孩子笑一聲,就把墨路冊上的缺錠忘了。

葉德昭從側廳跟來,把一捆細麻繩擱在腳邊:“百幅骨,繩結得緊。府學掛燈,風大,骨散一盞,葉氏賠不起。”

葉知窈接過繩,沒抬頭:“爹,側廳冊上,拓本旁證欄再抄一份。柴房筆跡未明,別讓人把索只拴在妝匣上。”

葉德昭應下,轉身時嘆了一聲。這一嘆,聽在耳裡,卻更落斧——匠戶的仗,從來不能只打在堂上,還要打在手上。覺得手上每一斧,都是在替堂上的辯白墊底氣。

劈到第十根,忽然改法:不在竹心下斧,而在竹青與竹黃交界處下刃,讓版框受力更勻。知衡看得眼亮:“姐,這法省料!”葉知窈道:“省料不是省工。百幅骨,每一根都要能掛、能轉、能承蠟。府學掛燈,風大夜長,骨若脆,蠟若塌,葉氏賠的不只是訂銀,是行會認的勢。”

知衡悶頭再劈,劈到第十五根,手心磨出血泡,仍不肯停。葉知窈扔給他一塊布:“包上。手廢了,骨也廢。”知衡咧嘴:“廢不了。府學單子在,我手就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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