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跟著跨下溝沿。
姚叔先攔了一下，抓到的只有他半片衣袖。周衡己經踩著碎石下去了，一隻手扶在溝壁上，另一隻手仍託著灰毛獸的肚子，怕它往前栽。
“你別老想著鑽，頭都磨破了”
灰毛獸扭開身子，鼻尖仍往下找。
林姝下了車。溝不算深，到了底下卻拐向山裡，雜草高得蓋住半個周衡。她只看見灰尾巴晃了兩下，隨即聽見周衡喊人。
這一聲跟方才學羊叫全不一樣。
姚叔立即往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指了指跟車的護衛：“上山叫醫修，就說常六出了事。另一個把馬拴好，下來搭手！”
護衛撥馬回去了。
謝清荷己經從另一邊提著裙子下來。蘇晚棠在前面替林姝撥開草，林姝抬腳時，先踢到半截散落的車軸。
她低下頭。
還有一隻輪子陷在泥裡，輪輻斷了三根，底下露著青白色的石階。
周衡蹲在翻倒的貨車旁邊。
車板斜架在溝壁上，一頭壓著泥，另一頭被折斷的車轅撐住，底下還留著一條窄縫。有人面朝裡側趴著，腰以下壓在板底，兩隻手抱著頭。灰毛獸正往縫裡擠，擠不進去便退半步，再把鼻子伸進去嗅。
“別進了！”周衡揪住它的後頸皮，趕緊又鬆開，換手摟它胸前。
他朝板下喊：“老常，能聽見嗎？”
底下的手動了一下。
周衡將獸塞給蘇晚棠，自己側身伏下去，貼著地朝縫裡看。林姝看見他肩膀忽然縮緊，才想起他肩上還捱過棍子。
“在這兒”他把頭挪開一點，“姚叔，板抬得起來嗎？”
姚叔和護衛握住外沿，一齊往上抬。車板動了，壓在上頭的麻袋卻跟著滑下來，袋角從周衡頭頂擦過去。
他趕緊縮回來。
袋口裂了，白花花的米漏進草裡。灰毛獸掙了一下，蘇晚棠兩隻胳膊都摟住它，它那顆大腦袋偏還往板底伸，帶著蘇也朝前歪。
“他在呢”她低聲說，“你等一等，我也過不去”
謝清荷把堵在板沿上的米袋往旁邊推。袋子沉，她推了兩下沒推動，索性抽劍割開袋底，米嘩啦啦淌出來，袋身癟了下去。
“先弄這邊！”
林姝用左手抓住空下來的袋角，往外一扯。兩人把麻袋拖開，姚叔再次抬板時，底下那條縫總算寬了些。
周衡重新趴下去。
“我進來了啊。老常，你別抬頭”
他將一條胳膊先送進去，肩膀擠過斷轅，衣背便蹭上了泥。林姝只看見他腰後那隻荷包晃了晃，隨即也沒入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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