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榻先被人佔著了。一個圓耳朵的老婦靠著枕頭，見韓母進來，撐起半個身子，臉上的笑才露出來，忽然也紅了眼。
“你怎麼才來”
韓母一下停住。
“你在我家，還嫌我來得晚？”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己經朝那人伸過去。兩個老婦握住了，韓母在榻邊坐下，看見對方腳踝腫著，想碰一碰，又收回手。
“摔的？”
“叫那小子背的”，圓耳老婦朝門邊一指，“非說能過去，害我比他先著地”
一個少年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鞋，聞言小聲道：“我也摔了”
“我看見了。要不是還顧著你那張臉，我就落泥裡了”
少年抬臉，不說話了。
她又將韓母的手抓回去，告訴她，自己帶孫子繞到這邊，來敲門也沒人答，等得火起，索性進來坐。坐到天都黑了，才等著老韓從外頭回來，第一句還問他們是不是來借住的。
“我來找你，找了半天，倒像我先把你家佔了”
“你沒佔？”韓母看看她背後的枕頭。
“那你來了，我讓你一半”
她真往裡挪了。韓母扶住她，叫她先別動，自己還不想躺。
韓父給林蘇找了凳子，少年原想也坐下，見沒有自己的份，便將手中那隻鞋穿好，朝外面去了。圓耳老婦才要叫他，韓父先說讓他去吧，方才拿錯了鞋，又沒真穿出門。
“你方才還喊”
“我那是怕他赤腳出去”
韓母聽著，抬臉看丈夫。他沒再往下辯，坐到了她面前，伸手來拉她垂在榻邊的手，她這回也沒躲。
韓嶠搬了個矮凳，在兩人旁邊坐下。
“你在南井回頭以後，往哪裡走了？”
韓父看向他，臉上的笑漸漸收了。
“原來的路走不得，我叫人擠到另一邊去了。後來聽見有人喊水往上來，就跟著往東灣繞，那會兒也不知你們出了多遠，只想著先出去，再回頭問”
他停下來，搓了搓自己手上乾裂的地方。
“到了舊渠那邊，有幾間棚子能落腳，住了些走不動的人。我問他們從哪邊出來，指的路卻沒有一條認得。前兩日總算有往河邊去的，跟著他們繞出來，昨日走到渡頭，才聽見有人說青崖上收了人”
韓母望著他。
“可知道我們也去了？”
“後來問著一個，說見人揹著你進去。說你兒子不讓你動，你把他罵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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