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讓它再下一陣。”
林姝說完，灰袍男人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他的手很乾淨，剛才明明伸在雨裡，指頭上卻沒有水。
“什麼？”
“雨。”
男人轉過臉，看了看她，又往簷下看了一眼。
那裡己經擠了不少人。幾個肩上掛著包袱的站在最外邊，伸手出去接雨，接一回便抬頭瞧一回天。只要雨停，他們就要走。
林姝今天本來講得很好。
偏偏講到最要緊的地方，河上的船喊開了。
一位姑娘說自己該走了，旁邊的女人跟著起身，連先前聽得笑彎了腰的老漢，也摸著膝頭找他的傘。林姝嘴裡還含著一句話，忽然就不知該說給誰聽。
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人又回來了。沒擠進棚裡的，站到外面廊下，隔著幾個人的肩膀催她接著說。
林姝當即覺得，這天也不是全沒長眼。
誰知她才講了片刻，雨又要停。
廊外這個灰袍男人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攏，簷前的雨絲便朝他掌間彎過去。一串水珠轉著圈，像根細亮的線，沿他的袖口繞了一遭，沒進去不見了。
他還頗滿意地甩了甩手，像總算能走了。
林姝就在這時追了出來。
“你不是嫌它擋路麼？”她低聲道，“再擋一小會兒。兩個時辰，不，一時辰也成。”
男人揚了揚眉。
“你方才說那狐狸把錢藏在哪兒，我還沒聽見。”
“你讓它下，我接著說。”
“本來就該你接著說。怎麼還拿這個同我講起價來了？”
林姝伸手進袖子，摸出幾枚錢。
最近幾日，百業會的街比先前寬了一些。
初來時三人要側著身子擠過去的地方，如今能並肩走；原先掛滿彩布的橫竿空了半根，辛娘子的影棚也在昨日拆了。辛走前把林姝叫過去，說了個地址，又告訴她，若還想在城裡講，趁著人沒散光，自己去找願意聽的人。
林姝把地址收了，卻沒有跟去。
她才剛叫人問了幾回下次在哪裡，實在不願每次開口，都得藉著別人的名字叫人留步。
今日這半截棚是賣扇子的人收了攤後空下來的。她問過管棚的，花錢借到傍晚，自己站進去講。謝清荷來時還說，選這麼大的地方，當心回聲比笑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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