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婆在院中喊：“老太太，快來！”
她先讓小丫頭去自己房裡取來一隻青佈線盒。
盒中分放著幾批舊年留下的藍絲。周靜宜將其中一綹移到窗下，對著受潮的線反覆比較，又讓阿秀用指腹試過光澤和捻度。
“用這一綹。”
她將驗過的新線放到阿秀手邊。
“先把錯線拆淨。拆到乾淨處再續，不要為了趕時辰壓住舊針腳。若發現底下還有潮線，立即叫人來回我。”
阿秀點頭。
“我記住了。”
周靜宜這才轉身往東廂房走。
身後很快重新響起了挑線聲。
先是細而緩慢的拆線聲。過了一陣，才有針穿過綢面的輕響，比先前更慢，也更謹慎。
東廂房的窗紙上蒙著一層水汽。
許芸娘躺在床上，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溼。產婆和兩個婦人圍在床邊，一盆盆往外換水。銅盆端進去時還是清的，出來便帶著淡淡的紅。
“母親……”
許芸娘抓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
周靜宜坐到床邊，用帕子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
“延和回來了嗎？”
“已經派人去碼頭等了。”
“他昨日說能到。”
“外頭下雨，船慢。”
許芸娘閉上眼，呼吸亂了一陣。
許芸孃的身子原就單薄，懷這一胎後更少出房門。沈家請過幾次大夫，都說胎位尚穩，只須靜養。真到了生產的時候，那些“無礙”卻輕得落不到她身上。
門外有人來回走動。
並不全是為了產房。
正房的內書房裡，家譜已經攤開。
沈家長房多年無子。許芸娘腹中這一胎，自顯懷起便成了親族口中的“長房承嗣”。沒有人當著她的面斷定一定是男孩，可預備下的物件早己替眾人寫好了答案。
家譜旁放著一張新裁的紅紙，右上角寫好了輩分。案角還有一枚小銀鎖，鎖面刻著麒麟送子。
周靜宜清早經過時，從半開的門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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