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房裡原本細碎的針線聲驟然停了。
幾名繡娘紛紛離座，卻沒有人貿然伸手去碰絹面。有人盯著阿秀剛才落針的位置，有人檢查西周護邊的鬆緊，還有人彎下身檢視繡繃是否被撞歪。
沈繡寧僵在原地。她的手仍停線上管旁，肩膀微微聳著，連收回來都不敢，彷彿再動一下，那粒血便會落到絹上。
陳嫂先檢視阿秀方才正在補的近水，又沿著整幅繡面仔細看了一圈。
“絹面沒有沾上。”
趙春枝隨後檢查了剛才被牽動的針腳。
“線也沒有松。”
屋裡的人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阿秀先掃過水景繡面，確認沒有血跡，才垂眼看自己的指尖。針尖只淺淺刺破了皮，她用白布按了一會兒，血珠便止住了。
沈繡寧卻看得清清楚楚。
阿秀最先看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那一點紅有沒有落到絹面上。
陳嫂檢視完繡面，便從繡繃另一端繞到沈繡寧身側。她先把孩子僵在半空的手引回來，又將滾到一處的線管、散絲和色籤攏進一隻木盤。
“小姐先把手放下，往後退兩步，別再碰繡繃。”
沈繡寧依言收回手，退到一旁。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被屋裡的呼吸聲蓋住。
阿秀用白布按著指尖，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
沈繡寧剛想鬆一口氣，便聽阿秀認真地接著說道：
“可繡繃旁邊不能隨便伸手。小姐若再撞重一點，壞的就不只是一處針腳了。”
沈繡寧把目光落到自己的鞋尖上。
她原本只是想摸一摸那隻好看的線管。
可絹面顫了，阿秀姐姐也流了血。
陳嫂轉頭對門邊的小丫頭吩咐：
“先去樣房尋老太太；若她不在那裡，就到正房去請。再叫個人去東廂房請大少奶奶，就說小姐進了繡房。”
小丫頭答應一聲，快步去了。她先往樣房尋人，沒見周靜宜，又繞去正房，這一來一回便多費了些時候。
等人的這段空當裡，陳嫂將沈繡寧帶到靠牆的一張矮凳旁。
“小姐先坐在這裡，不許再往繃架跟前走。”
沈繡寧抱著膝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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