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韻卻笑了。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著齊妃:“娘娘這話,嬪妾聽不明白。騎射是滿洲舊俗,皇上親口贊過‘不忘根本’。至於舞蹈……嬪妾在家時學過幾日,殿選那日獻醜,不過是為感念天恩,何來‘勾引’二字?莫非娘娘覺得,皇上是那等會被區區舞姿迷惑的昏君?”
齊妃被她一噎,臉漲紅了:“你……你巧言令色!”
“嬪妾不敢。”清韻語氣依舊平穩,“嬪妾只是覺得,祖宗家法、皇上金口,都不是能隨意編排的。娘娘您說呢?”
周圍幾個低位嬪妃和宮人都低了頭,不敢作聲。
齊妃胸口起伏,手指著清韻,指尖上戴的鎏金護甲顫了顫:“好一張利嘴!本宮看你就是恃寵而驕!才侍寢一回,就敢頂撞高位妃嬪,往後還了得?”
“嬪妾並無頂撞之意。”清韻垂下眼,“若娘娘覺得嬪妾言語有失,嬪妾願去景仁宮向皇后娘娘請罪,由皇后娘娘裁斷。”
搬出皇后,齊妃氣焰一滯。
她今日來,本就是受了皇后幾句“新人不懂事,需得提點”的暗示。可若真鬧到皇后面前,皇后會為她撐腰麼?未必。
正僵持著,御花園東邊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脆響,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報聲:“華妃娘娘到——”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華妃的儀仗正從不遠處迤邐而來。八人抬的杏黃暖轎,前後跟著十數個宮女太監,陣仗極大。
轎簾掀起,年世蘭扶著頌芝的手下來,一身石榴紅織金牡丹紋的宮裝,外罩玄狐斗篷,明豔逼人。
她目光往這邊一掃,唇角就勾了起來。
“本宮當是誰在這兒吵吵嚷嚷,原來是齊妃。”華妃慢悠悠走過來,丹鳳眼在清韻身上停了停,又轉向齊妃,“怎麼,三阿哥的功課不夠你操心,倒有閒工夫來御花園教訓新人了?”
齊妃臉色更難看了,勉強行禮:“華妃娘娘。”
“免了。”華妃擺擺手,站到清韻身側,幾乎是將她護在身後,“本宮遠遠聽著,好像有人在說什麼‘狐媚’、‘勾引’?齊妃,你是在說安貴人,還是在說……本宮啊?”
這話重了。
齊妃慌忙道:“嬪妾不敢!嬪妾只是覺得安貴人身為漢軍旗,卻專挑騎射舞蹈這些皇上看重的技藝來學,未免太過取巧,有失莊重……”
“取巧?”華妃笑了,笑聲清脆,卻冷,“皇上贊她‘不忘本’,到你嘴裡就成了‘取巧’。齊妃,你這腦子,是不是該讓太醫好好瞧瞧了?”
她往前踱了一步,身上濃郁的歡宜香氣壓過來。
“自己沒本事留住皇上,倒會編排旁人。騎射是祖宗家法,舞蹈是才藝獻禮,哪一條不合規矩?哪一條失了莊重?”華妃挑眉,“哦,本宮忘了,齊妃你自打入宮,除了生孩子,好像也沒別的本事能讓皇上記掛了。難怪看別人有點才藝,就急吼吼地扣帽子。”
字字誅心。
齊妃臉白了又紅,手指攥緊了帕子,卻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華妃卻不放過她,轉頭對清韻道:“安貴人,你聽見沒?這宮裡啊,自己立不住的,就總想著把別人也拉下來。你且記著,皇上喜歡什麼,你就大大方方地做,只要不逾矩,誰也挑不出錯。那些酸話,只當是耳邊風,吹過就算了。”
清韻適時低頭,聲音溫順:“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一唱一和。
齊妃氣得渾身發抖,可對著華妃,她半分底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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