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調查，在第五日有了結果。
秦忠將一疊紙恭敬地呈到皇后面前。
“奴才查遍了，華妃娘娘近日接觸的人裡，唯有安貴人送過東西——是一盒安神香，說是助眠用的。奴才讓人驗過，香裡都是尋常寧神藥材，並無異常。”
皇后接過那疊紙，一頁頁翻看。
上面詳細列著華妃近日的飲食、用藥、往來人員，甚至包括翊坤宮每日領用的炭火、茶葉、糕點。
事無鉅細，卻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
皇后捻著佛珠，目光落在“安貴人”三個字上，停了許久。
“安陵容……”她慢慢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本宮記得，她父親只是個戶部主事，家世尋常。選秀時憑一支舞得了皇上青眼，封了貴人。入宮後不聲不響，倒是和華妃走得近。”
秦忠垂首：“是。安貴人平日深居簡出，除了調香，便是看書。與宮中其他嬪妃往來不多。”
“調香。”皇后重複這兩個字，佛珠在指尖轉得慢了，“華妃從前何等信重歡宜香，如今卻說換就換……這安貴人的手藝，倒是厲害。”
秦忠沒敢接話。
殿內靜了片刻，皇后忽然將那張紙擱在案上。
“繼續盯著。”她說，“尤其是安貴人。她送了什麼，說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一樁一件，都給本宮記清楚。”
“嗻。”
秦忠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鳳座上，許久沒動。
燭火將她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變形而龐大。
她捻著佛珠，一顆一顆，捻得極慢極慢。
窗欞外夜色如墨，更漏聲滴滴答答，像是某種不祥的計數。
許久，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冷，落在空寂的殿裡，激起一絲迴音。
“調香？”她對著虛空，慢慢說，“安陵容……本宮倒是小瞧你了。”
佛珠在指尖停住。
燭火猛地一跳。
請安的時辰定在辰時三刻，這是後宮雷打不動的規矩。
清韻提前一刻鐘到了景仁宮。
她沒像往常那樣在偏殿候著，而是站在正殿外的廊下，看庭院裡那幾株新移栽的西府海棠。
花開得正好，粉白相間，在晨光裡像籠著一層薄薄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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