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還在火盆裡冒著最後一絲青煙,清韻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是那種整齊的、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的腳步聲——太監們尖細的靴底擦過青石板,宮女們裙裾窸窣,還有鑾駕上金鈴碰撞的細碎聲響。
清韻在宮裡待了這些年,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這不是尋常的串門,這是——興師問罪。
“娘娘!”雲栽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皇后娘娘帶著人往咱們這邊來了!說是……說是要搜查各宮!”
清韻最後看了一眼火盆裡那點即將熄滅的灰燼,伸手拿起旁邊的銅蓋,輕輕蓋上。
動作不急不慢,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理了理鬢邊的珠花,這才看向雲栽:“慌什麼?去泡壺茶,皇后娘娘來了,總得喝杯茶再說話。”
“可是娘娘……”雲栽的聲音都在發抖。
“可是什麼?”清韻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來了,咱們迎。她查,咱們讓她查。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怕什麼?”雲栽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沉靜。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去泡茶。
清韻獨自站在殿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她心裡當然不平靜。皇后來得這麼快,說明秦忠己經知道計劃失敗了。
他一定在皇后耳邊說了什麼,讓皇后決定不等“偶然發現”的劇本,而是首接來硬的——以“肅清宮闈”的名義,強行搜查。
厭勝之術。這罪名,一旦坐實,誰都保不住。
可她沒有娃娃了。娃娃己經燒了,灰燼還在火盆裡,但誰能證明那是巫蠱娃娃的灰?
她可以說那是廢掉的香方,可以說那是燒燬的舊賬本,可以說任何東西。
死無對證。至於翠兒和秀兒……清韻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兩個宮女還在承乾宮的偏殿關著。她們是活證據,也是燙手山芋。
皇后如果搜到她們,會怎麼利用?翠兒和秀兒會怎麼招供?她需要時間。
可皇后己經到門口了。“皇后娘娘駕到——”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劃破了承乾宮的寧靜。
清韻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驚愕與不安——不是裝的,是真的不安,只是她把這種不安控制在了一個“被突襲的妃嬪該有的程度”。
她快步迎出去,在正殿門口與皇后打了個照面。皇后今日的陣仗,比平時大得多。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宮女太監,還有西個膀大腰圓的嬤嬤,以及兩個面生的、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太監——那兩人眼神銳利,步伐沉穩,不像是普通的內侍,倒像是……審案的。
清韻心裡一凜,面上卻只露出更深的驚惶,蹲身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今日怎麼有空……”
“清妃。”皇后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站在承乾宮正殿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清韻,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的、近乎冷酷的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