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接到密報,說宮中有厭勝之術穢亂宮廷。為了後宮清淨,為了皇嗣安康,本宮必須徹查。”厭勝之術。穢亂宮廷。這八個字,像八把刀,一把一把地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清韻身後的宮女們臉色都變了,雲栽端著茶盤的手抖得厲害,茶盞磕在盤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清韻抬起頭,看著皇后。皇后的眼神很冷,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湧動。
她在等,等清韻慌亂,等清韻露出破綻,等清韻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清韻沒有慌亂。
她只是跪了下去,額頭觸著冰涼的臺階,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委屈:“皇后娘娘明鑑!臣妾與華妃姐姐對天發誓,絕無此等悖逆之事!臣妾入宮以來,日夜勤勉,只求伺候好皇上和娘娘們,從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華妃姐姐產後體虛,更是連宮門都不出,怎麼可能與厭勝之術有染?”
她說著,聲音越發哽咽,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強忍著淚水。
“既然皇后娘娘接到密報,為證清白,臣妾懇請皇上和娘娘……立刻搜查!先從臣妾的承乾宮和翊坤宮查起!臣妾問心無愧,不怕查!”她抬起頭,眼眶微紅,目光卻坦蕩得像一汪清水,首首地看著皇后。
皇后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微閃。她沒想到清韻會這麼說。
她以為清韻會驚慌失措,會試圖阻攔,會說“臣妾的宮殿豈能隨意搜查”之類的話。那樣的話,她就可以順勢發作,說清韻心虛,說清韻妨礙公務,甚至可以當場拿下。
可清韻沒有。她主動請求搜查,態度坦蕩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皇后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冷淡,“既然清妃深明大義,本宮就不客氣了。來人——”她正要下令,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尖細的、帶著幾分慌張的聲音:“皇上駕到——!”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清韻心裡一鬆,面上卻露出更加驚惶的表情,連忙轉過身,朝著那個方向伏下身去。皇后也轉過身,臉上的冷肅瞬間收斂,換上了慣常的溫和與恭敬。
雍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只跟著蘇培盛。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深沉如淵的眼睛,此刻像是結了霜。
他掃了一眼皇后身後的陣仗,又看了看跪在臺階上的清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回事?”他站在兩人中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皇后連忙上前一步,恭聲道:“回皇上,臣妾接到密報,說宮中有厭勝之術。為了後宮清淨,為了皇嗣安康,臣妾不敢怠慢,特來徹查。”
“密報?”雍正看著她,目光銳利,“誰的密報?報了什麼?”皇后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皇帝會問得這麼細。密報當然是沒有的——至少,沒有能拿出來的書面密報。
秦忠的話,是耳語,是暗示,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東西。
她不能說是秦忠告訴她的,因為秦忠是她的心腹,說了就等於承認她在後宮安插眼線。
“是……臣妾身邊的人偶然聽到的。”皇后斟酌著詞句,“說有人在宮中行厭勝之術,詛咒皇嗣。臣妾不敢大意,所以……”
“偶然聽到?”雍正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聽到什麼?誰說的?什麼時候?在哪裡?”皇后被問得額頭冒汗。
她發現,自己今天這一步棋,走得太急了。她以為可以用“肅清宮闈”的大義名分壓住所有人,包括皇帝。
可她忘了,皇帝最恨的就是“莫須有”三個字。
當年先帝在位時,多少忠臣良將就是死在“莫須有”三個字上。
雍正登基後,最忌諱的也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