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迴歸的第一個感覺是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沒穿夠衣服的冷,而是像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裡扔進了冰河——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著抗議。
清韻猛地睜開眼睛,映入視線的是一片模糊的綠色。
她眨了眨眼,過了好幾秒才看清:那是樹葉,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樹葉,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變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她躺在一處溪澗邊的碎石灘上,半邊身子泡在冰涼的溪水裡,半邊身子被陽光曬著。
身上溼透了,不知道是溪水還是露水,總之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頭痛。痛得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敲鼓,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讓眼前發黑。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試圖用手按住太陽穴,結果——她的手沒按到太陽穴。
準確地說,她看到了一隻爪子。
一隻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爪子,有五個小小的指頭,指縫間還連著薄薄的蹼膜,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像一塊會流動的藍色琉璃。清韻愣住了。
她盯著那隻爪子看了足足十秒,然後試著動了動手指——爪子也跟著動了動。她又試著握拳——爪子也握成了一個小小的拳頭。
“……”清韻的大腦宕機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巴掌大小的身體。
沒有腿,只有一條魚尾一樣的尾巴,尾巴末端是半透明的,像水母的觸手,在空氣中微微飄動。
她整個人(整隻獸)躺在一塊石頭上,看起來就像一團被人遺忘的水母,或者——一顆會發光的果凍。“我、我是什麼東西?!”清韻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石頭上滾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抱住石頭邊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冷靜。冷靜。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好,冷靜下來了。現在,整理一下思路。
第一,她在一條溪澗邊。
第二,她變成了一隻……不知道什麼玩意的東西。
第三,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對,她不記得了。她知道自己叫“清韻”——這是她腦子裡唯一清晰的名字。
她知道“穿越”這個概念,知道“小說”“大綱”“劇情”這些詞,知道這些東西應該是她從某個“前世”帶來的記憶。
但除此之外,她是誰、從哪裡來、長什麼樣、有什麼親人朋友——一概不知。
就像有人把她的記憶格式化了一樣,只留下了一些零碎的、模糊的概念碎片。
“我是穿越了?”清韻喃喃自語,聲音從她的小身體裡發出來,細聲細氣的,像蚊子在哼哼,“穿越成了一隻……水母?果凍?”她試著動了動尾巴,尾巴在水面上輕輕一劃,激起一小圈漣漪。涼涼的,還挺舒服。
“至少不是一隻蟲子。”她自我安慰道,然後試著站起來。
這比她想象的難得多。
她的身體太小太輕了,風一吹就晃,碎石灘又不平整,她試了三次,摔了三次,最後一次首接臉朝下栽進了溪水裡,嗆了一大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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